洞穴里静得能听见石缝渗水的声音。
所有人——准确说,是所有兽——都屏着呼吸,盯着沈墨胸口那团渐渐黯淡下去的霞光。
阿甲爪子抠着地面,小声问:“这算成了吗?”
“嘘!”小朱朱用翅膀拍它脑袋,“没看见主人灵力还没撤吗?”
楚清歌确实还保持着那个姿势:单膝跪在沈墨身侧,右手掌心贴着他后背,温和的草木灵力正源源不断涌入。她额头渗出细汗,眉头却微微松开了。
“药力化开了。”她轻声道,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,“霞光是‘九叶安魂草’的本源药气外显,现在光敛入体,说明药效开始滋养神魂了。”
赤羽立在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,金红色尾羽垂落,语气还是那股傲娇味:“本座早说过,那草看着蔫了吧唧,药力倒还凑合。”
“您那是凤凰真眼,我们哪儿比呀。”楚清歌失笑,慢慢收回手。灵力撤回的瞬间,她身子晃了晃。
“主人!”小朱朱扑棱过来。
“没事,就是有点脱力。”楚清歌摆摆手,视线没离开沈墨的脸。他依旧闭着眼,但之前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些,惨白的嘴唇也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。
她小心探了探他腕脉。
脉象还是乱,但那股狂躁的、仿佛随时要崩断的弦劲,终于缓和下来了。
“暂时稳住了。”楚清歌长长吐出一口气,一屁股坐在地上,“接下来得按时服药,一天三次,连服七天。这期间不能再受刺激,尤其是那劳什子摄魂铃——”
话没说完,她忽然顿住。
因为沈墨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。
洞穴里所有目光“唰”地聚焦过去。
楚清歌屏住呼吸,凑近些:“沈墨?你能听见吗?”
没有回应。
但下一秒,沈墨喉结滚动,干裂的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、含混的呓语。
楚清歌几乎把耳朵贴上去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水。”
这次听清了。
“要水!”楚清歌眼睛一亮,连忙去摸腰间水囊——空的。刚才激战加逃命,早喝光了。
“我去取!”阿甲“哧溜”钻向洞壁,两只前爪亮起微光,对着石壁某处湿润的苔藓区域开始施展天赋。不多时,清冽的岩缝水便顺着它操控的土石凹槽汇成细流,流入一个它临时挖出的小石碗里。
楚清歌接过石碗,扶起沈墨的头,小心将碗沿凑近他嘴唇。
可沈墨牙关仍咬得死紧。水顺着嘴角流下,浸湿了衣襟。
“不行,他潜意识还在抗拒。”楚清歌蹙眉,“得想办法撬开。”
赤羽歪头:“用本座的喙?”
“那会把他牙撬飞的。”
小朱朱扑腾着建议:“要不,主人用那个‘润喉丹’化在水里,从鼻子灌进去?”
楚清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,嘴角抽搐:“你是想呛死他吗?”
一直沉默的赤羽忽然道:“凡人受伤昏迷时,如何喂药?”
楚清歌一愣,随即眼睛亮了:“竹管!”
她翻找起自己的储物袋——炼丹师的袋子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。很快,她摸出一截备用的细韧灵竹枝。指尖丹火吞吐,精准地削去竹节、打磨端口,又用清水符反复冲洗。
一根简易的喂药竹管做好了。
可真正要操作时,楚清歌却僵住了。
要要把竹管伸进他嘴里。
还要靠得很近,近到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。
她耳根莫名其妙开始发热。
“主人?”小朱朱疑惑地看着她突然泛红的耳尖。
“没事!”楚清歌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——人都快没了,还在乎什么距离近不近!
她重新跪坐下来,将沈墨的头小心枕在自己膝上。这个角度,他冷峻的侧脸完全暴露在她视线里,眼角那颗泪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楚清歌定了定神,左手轻轻捏住他下颌,用力微微一按——
没开。
昏迷中的人,牙关紧得像焊死了。
她又不敢用蛮力,怕伤着他。
正犯难,赤羽忽然踱步过来,抬起一只爪子,爪尖泛起极微弱的金红光芒:“需要本座用凤凰威压震一下吗?很轻微的那种,就吓他一跳,说不定嘴就松了。”
楚清歌哭笑不得:“您那是吓一跳吗?那是神魂冲击吧!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楚清歌盯着沈墨紧闭的唇,忽然灵光一闪。她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、带着清香的草木灵力——那是通灵之体特有的气息,温和无害,甚至能安抚生灵。
她将指尖轻轻贴在他唇缝上。
“沈墨,”她压低声音,像在哄孩子,“是我,楚清歌。你得喝药,喝了药才能好。”
顿了顿,她又补了一句,声音更轻:“好了才能继续盯着我炼丹,是不是?”
不知是她的声音起了作用,还是那缕草木灵气真的透过唇缝渗了进去,沈墨紧咬的牙关,竟真的微微松动了一丝缝隙。
,!
就是现在!
楚清歌眼疾手快,将竹管细的一端小心翼翼探入那缝隙中,缓缓推进寸许。另一只手端起石碗,将竹管另一端浸入水中。
她微微吸气,俯身,嘴唇轻轻含住竹管外端。
这个姿势,让她几乎整个人罩在沈墨上方。两人的脸相距不到半尺,她能清晰看见他鼻翼因微弱呼吸而轻颤,能闻到他身上血腥气下极淡的、属于他自己的清冽气息。
她的脸“腾”地全红了。
小朱朱用翅膀捂住眼睛,又偷偷张开一道缝。
阿甲已经转过身,用爪子刨地假装很忙。
只有赤羽还一本正经地盯着,点评道:“姿势尚可,但灵力输送不稳,你心跳声太吵了。”
楚清歌:“”
她闭了闭眼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压下去,专注运转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。温和的水流,混合着她通过竹管渡过去的、助吞咽的细微灵力,缓缓送入沈墨喉中。
一口,两口。
她重复着俯身、含住竹管、渡水、抬身的动作。每一次靠近,心跳都如擂鼓;每一次离开,又忍不住去看他喉结是否顺利滚动。
直到小半碗水喂完,她才如释重负地拔掉竹管,整个人虚脱般向后坐倒,脸热得能煎蛋。
“总算喝下去了。”
赤羽踱过来,低头嗅了嗅沈墨的气息:“嗯,生机回升了一缕。凡人,你虽笨手笨脚,总算没办砸。”
楚清歌懒得跟它斗嘴,只是瘫坐着,看着沈墨似乎舒展了些的睡颜,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。
可这笑意还没漾开,沈墨的眉头又蹙了起来。
他无意识侧过头,再次喃喃出声。
这次说得更清楚些,却让楚清歌心脏狠狠一揪。
他说的是:
“清歌快走”
声音很轻,带着梦魇般的惊悸。
楚清歌怔住了。
小朱朱飞过来,落在她肩头,用小脑袋蹭她脸颊:“主人,沈师兄在叫你诶。”
“嗯。”楚清歌轻声应着,伸手替他掖了掖破烂的衣角,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紧握的右手。
那只手,即便在昏迷中,仍死死攥着那柄残剑的剑柄。
她忽然想起之前在悬崖边,他血绘镇魔符前,那个清醒瞬间望向她的眼神。
还有那句“我认得你”。
楚清歌鼻子有点发酸,却笑了笑,对着昏迷的人低声说:
“听见没?你让我走。可我偏不走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洞穴外隐约透进的微光,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。
“丹灵还在等我,真相还没挖干净,天道那个老王八蛋还没揍——”
她顿了顿,语气又软下来,目光落回沈墨脸上。
“所以你得快点好。好了,咱们一起去找它算账。”
洞穴里,岩缝水滴落的叮咚声,和着她轻而坚定的低语,渐渐融成一片。
而沈墨紧蹙的眉头,在她的注视下,似乎又松开了一点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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