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眼睛!”
小朱朱第一个炸毛,七彩尾巴“唰”地竖成鸡毛掸子,扑棱着翅膀往后猛退,“丹药上长眼睛了!成精了!要瞪我!”
“闭嘴,蠢鸟。”赤羽一翅膀把它扇到岩壁上贴着,金红眼瞳死死盯着楚清歌掌心那三颗丹药,“不是长眼睛,是丹纹不正常的丹纹。”
楚清歌的手僵在半空。
丹药在她掌心微微发烫,刚才那道暗金色的眼睛纹路一闪即逝,快得像是错觉。但所有人都看见了——包括靠着岩壁、脸色苍白的沈墨。他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睁开了眼,目光落在那丹药上,眉头紧锁,独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
“丹尊前辈?”楚清歌在心里急唤,“刚才那是”
沉默。
令人心慌的沉默。
“前辈?!”
“把鼎拿近些。”丹尊的声音终于响起,却透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震惊和疲惫,“让老夫仔细感知。”
楚清歌依言将神农鼎捧到面前。鼎身依旧微温,那些古朴的草木纹路缓缓流转,仿佛刚才喷薄霞光的不是它。
丹尊又沉默了片刻。
“丹药本身没问题。”他缓缓说道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药力纯粹,生机磅礴,甚至因为神农鼎和地脉生机的加持,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上数倍。但是”
“但是什么?”楚清歌追问。
“但是炼丹过程中,有‘东西’混进去了。”丹尊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不是人为,也不是药材的问题。是炼丹引动的地脉生机里,本身就掺杂了一丝极淡的、不该存在的气息。这鼎这鼎在抽取地脉之力时,把那丝气息也炼进去了。”
楚清歌心头一凉:“是石灵说的‘下面睡觉的怪物’的气息?还是”
“像,但又不完全像。”丹尊语气困惑,“更接近‘眼睛’的气息。冰冷,死寂,带着一种俯瞰的意味。虽然只有一丝丝,但老夫绝不会认错。”
洞穴里一时安静得可怕。只有阿甲刨土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刺耳——它似乎想把自己埋得更深一点。
“那这丹还能吃吗?”小朱朱弱弱地问,从岩壁上滑下来,躲到楚清歌脚后跟后面,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根颤抖的尾羽。
赤羽踱步过来,低头嗅了嗅丹药,金红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厌恶:“药力纯净,生机勃勃,但那道‘眼睛’纹路让人不舒服。沈墨的神魂本就被天道诅咒侵扰,再服下这种可能带有‘注视’意味的东西”
它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楚清歌看向沈墨。
沈墨也在看她。他脸色白得透明,额角有细密的冷汗,但眼神却异常清醒。
“给我。”他说,声音嘶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可是”
“我的神魂在溃散。”沈墨打断她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记忆碎片流失得越来越快。没有定魂丹,我撑不过三天。与其变成白痴,不如赌一把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、近乎自嘲的弧度:“而且,如果这‘眼睛’真和天道有关我身上早就缠满了,不差这一丝。”
楚清歌咬住下唇。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。沈墨的状态肉眼可见地糟糕,刚才炼丹时他还能清醒地感知鼎内药力,此刻却连坐直身体都显得勉强,眼神时有涣散。
“丹药炼出来就是用的。墈书屋 哽薪蕞全”丹尊忽然在她识海里叹了口气,“赌一把吧,丫头。神农鼎炼出的丹药自有灵性,那‘眼睛’纹路或许只是被引动显形,未必就是坏事。况且老夫也很好奇,这丝气息入体后,会怎样。”
楚清歌深吸一口气,不再犹豫。
她拿起一颗丹药,霞光在她指尖流转,温润的丹香沁人心脾,怎么看都是极品灵丹。如果忽略那道转瞬即逝的诡异纹路的话。
走到沈墨身边蹲下,她将丹药递到他嘴边:“张嘴。”
沈墨依言微微张口。
然而,就在丹药即将触及他唇瓣的瞬间——
他整个人猛地一颤!
不是抗拒,不是退缩,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反应!原本微张的牙关骤然紧闭,下颌线条绷得死紧,甚至能听到牙齿摩擦的轻微声响。他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变得混乱而痛苦,额角青筋暴起,独臂无意识地抬起,像是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!
“沈墨!”楚清歌吓了一跳,手僵在半空。
小朱朱“嗖”地飞过来,绕着沈墨的头转圈:“怎么了怎么了?噎住了?还没吃呢!”
赤羽眼神一凛,上前一步,金红羽翼微微张开,一股温和但强大的神兽威压笼罩过去,试图安抚沈墨躁动的心神。
沈墨的呼吸变得粗重,冷汗浸湿了额发。他双眼紧闭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身体微微发抖,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、极其恐怖的事物。
“是丹药”楚清歌看着手中霞光流转的定魂丹,又看看沈墨痛苦的神色,心脏像被攥紧了,“他本能地在抗拒丹药里的气息”
!“不全是。”丹尊的声音忽然响起,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惊骇,“是他的身体不,是他的神魂深处,在抗拒‘被注视’!那‘眼睛’纹路代表的‘注视’,触发了天道诅咒残留在他神魂里的防御机制!他在保护自己最后的意识不被彻底侵蚀!”
楚清歌手一抖,丹药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那怎么办?这药还喂吗?”
“喂!”丹尊斩钉截铁,“必须喂!他现在越抗拒,说明丹药对他越重要!那丝‘注视’气息虽然危险,但也可能是一把钥匙——刺激他的诅咒,让它显形,我们才能找到应对之法!否则他只会在这种无声的侵蚀里慢慢崩溃!”
楚清歌看着沈墨痛苦蜷缩的样子,心如刀绞。但丹尊的话有道理。沈墨的记忆正在流失,意识时清醒时混乱,不能再拖了。
她一咬牙,伸手想捏开沈墨的下巴。
手指刚碰到他的皮肤,沈墨的身体就剧烈地痉挛了一下,牙关咬得更紧,甚至唇边溢出了一丝血痕——是他自己咬破了舌尖。
“这样不行!”小朱朱急得乱跳,“他会把自己舌头咬掉的!主人,用强的!灌进去!”
“怎么灌?他牙关比阿甲的壳还硬!”楚清歌也急了。
阿甲从土里完全钻出来,凑到近前,绿豆眼转了转,伸出爪子:“要不我撬?”
“你那是爪子不是撬棍!”楚清歌哭笑不得。
赤羽沉吟片刻,忽然道:“用火。我以极温和的凤凰真火包裹丹药,直接送入他体内。真火可暂时隔绝那丝气息的直接影响,也能护住他经脉。”
“不行。”丹尊立刻否决,“凤凰真火至阳至刚,与他体内本就混乱的魔气和诅咒之力冲突,会加重伤势。”
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。楚清歌急得额头冒汗,看着沈墨越来越痛苦的神色,忽然灵光一现。
“竹管!”她猛地站起来,“阿甲,去找节细点的、中空的竹子或者芦苇杆!要干净!”
阿甲“哧溜”一声钻进土里,几息之后,顶着一截手指粗细、翠绿中空的竹节钻了出来,邀功似的捧到楚清歌面前。
楚清歌接过竹节,迅速清理干净,又用清水和一丝丹火里外灼烧消毒。然后,她小心翼翼地将那颗霞光流转的定魂丹放入竹节一端。
“小朱朱,帮我扶住他的头,别让他乱动。”
“赤羽,用最温和的气息笼罩他,尽量安抚。”
“阿甲,警戒四周,有任何异动立刻预警。”
她快速吩咐完,深吸一口气,拿着竹节,在沈墨身边重新蹲下。
沈墨似乎感知到她的靠近,混乱的意识里挣扎出一丝清明,勉强睁开眼睛。汗湿的额发下,那双总是冷清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,却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。
“清歌”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,牙关依旧紧咬,但眼中的抗拒和恐惧,似乎因为她而缓和了一点点。
“相信我。”楚清歌轻声说,用衣袖擦了擦他额角的汗,“把药吃了,你会好起来的。”
沈墨看着她,眼神挣扎,最终极其缓慢、极其艰难地,将紧咬的牙关松开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。
就是现在!
楚清歌眼疾手快,将竹节细的一端轻轻抵入那条缝隙,另一端含在自己口中,灵力一吐——
“噗。”
丹药被一股柔和的灵力包裹,顺着中空的竹节,精准地送入了沈墨口中!
几乎在丹药入口的瞬间,沈墨的身体再次剧震!但他这次没有咬紧牙关,而是喉结滚动,凭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,强行将丹药咽了下去!
楚清歌立刻抽出竹节,手掌贴上他后背,温和的灵力涌入,助他催化药力。
洞穴里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霞光,自沈墨胸口缓缓透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