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内的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楚清歌掌心托着一团丹火，橙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身前丈许。脚下是湿滑的苔藓石道，两侧石壁上爬满了那种发光的藤蔓，微弱的荧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，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。
“这路是往下走的？”楚清歌压低声音，感觉地势在缓缓倾斜。
沈墨走在她前面半步，剑气在周身流转，将偶尔从头顶滴落的寒水无声震开：“嗯。已深入地下约三十丈。”
“主人主人！”小朱朱缩在楚清歌肩窝里，尾羽的七彩光也收敛成一小团，“我感觉到前面有东西好多灵气，乱糟糟的！”
赤羽落在沈墨肩头——它坚持认为这个位置视野最好，且“配得上本座的身份”。此刻它金红的眸子盯着前方黑暗，忽然开口：“不止灵气。有陈旧的血腥味。”
楚清歌心头一紧。
血腥味？在这种地方？
她正想细问，走在最后的阿甲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主人，这石壁后面是空的。”穿山甲用爪子轻轻叩了叩左侧石壁，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，“而且土质很松，像是被人挖过又填回去了。”
沈墨停下脚步，转身将掌心贴上石壁，闭目感应片刻。
“有极淡的阵法残余。”他睁开眼，“遮掩类，但已失效多年。”
“挖开看看？”楚清歌来了精神——探险嘛，哪有见了密道不钻的道理？
阿甲早就跃跃欲试，闻言立刻伸出爪子：“我来我来！这种土我最熟了！”
它两只前爪往石壁上一按，土黄色的光晕从爪心扩散开。坚硬的石壁在它爪下竟如软泥般开始蠕动、分离，无声无息地向两侧退开，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一股更浓郁的草木清气从洞内涌出。
楚清歌探头往里一看，愣住了。
那是一个不大的石室，约莫三丈见方。室内没有别的摆设，只有正中央一个半人高的石台，台上放着一个玉匣？
玉匣通体莹白，在黑暗中自发微光。匣盖半开着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但石台周围的地面上，却散落着好几株干枯的灵植残骸——从形态看，分明就是九叶安魂草，只是早已失去灵气，枯黄萎缩。
“这”楚清歌走进石室，蹲下身捡起一株枯草，指尖轻捻，草叶便化作粉末，“枯了很久了。至少上百年。”
沈墨环视石室，目光落在石台表面刻着的几行小字上。那字迹古拙，用的是上古铭文。
“药圃之枢，灵匣镇之。取匣中物者，承此园因果。”他低声念出，眉头微蹙，“看来那玉匣里原本有东西，被取走了。药园灵气自此衰退。”
“怪不得石灵前辈那么惆怅。”楚清歌恍然，“它守的不只是药园，还有这个匣子？可匣子空了”她忽然想到什么，“刚才石灵比划的那个‘容器’，就是这玉匣？”
“应是。”沈墨点头，“取走匣中之物的人，恐怕就是导致药园衰败的根源。”
小朱朱飞到玉匣上方，歪着脑袋看了半天：“可是这里面啥也没有呀。偷东西的人也太不讲究了，连匣子都不盖好。”
赤羽冷哼一声：“能破开此地阵法、取走镇物之人，岂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？”
阿甲却对那个空匣子没兴趣。它鼻尖耸动，忽然窜到石室角落，爪子飞快地刨了几下土：“主人！这里有新鲜土！最近有人动过！”
众人围过去一看，果然，角落的泥土颜色和周围略有不同，像是被翻动后重新填埋的。
楚清歌心头一跳：“难道除了我们，最近还有别人进来过？”
沈墨已拔剑出鞘，剑气无声扩散，感应着石室内的每一寸气息。
“无生人痕迹。”片刻后，他收剑，“但土中残留一丝妖气。”
妖气？
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，都想到了同一种可能——陆明远，或者他背后的妖族势力？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沈墨当机立断，“此地不宜久留。
众人退出石室，阿甲将石壁重新封好。但经此一遭，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。
继续沿着石道向下，又走了约莫一刻钟，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——不是丹火或荧光，而是自然的、柔和的天光。
出口到了。
踏出石道的那一刻，楚清歌愣住了。
眼前竟是一个更大的天然洞窟，比之前的药园还要广阔数倍。洞顶有十几处裂隙，天光如柱般倾泻而下，照得整个洞窟亮堂堂的。
而洞窟中央，是一片规模惊人的药田！
田垄整齐，灵土肥沃，各种珍稀灵植错落有致地生长着：有叶片如翡翠的“凝玉草”，有花冠似星芒的“辰光花”，还有攀附在石柱上、结着朱红果实的“赤血藤”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薄雾，呼吸间都让人精神一振。
“我的天”楚清歌看得眼花缭乱，“这才是真正的上古药园吧？外面那个只是前厅？”
小朱朱已经兴奋地飞出去，在一株辰光花上打了滚：“好香！好舒服！”
，！
赤羽也罕见地没有训斥，而是落在一处较高的石台上，环顾四周：“此地灵气，比外界浓郁十倍不止。且阵法完整，运转未衰——看来那玉匣镇物，影响的是外层药园，此处核心区域反倒保存完好。”
沈墨却将目光投向药田最中央。
那里有一株特别的植物——它形似小树，却只长到半人高，通体晶莹如白玉，九根枝杈上各挂着三片叶子。每片叶子都流转着七彩光晕，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波动。
“九窍安魂树。”沈墨缓缓道，“九叶安魂草的母株。外界那些，应是其种子所衍。”
楚清歌眼睛都快瞪圆了：“母株？那那岂不是药效比九叶草强上百倍？”
“不止。”沈墨走近细观，“此树已有灵韵，若取其叶入药，可根治神魂裂伤，甚至补全缺损。”
楚清歌心跳如鼓。
沈墨的神魂损伤，泪痣封印的反噬，若有这九窍安魂树的叶子
她正激动着，阿甲忽然扯了扯她的裤脚。
“主人。”穿山甲压低声音，鬼鬼祟祟地指了指药田边缘，“那儿还有一株九叶草，长得可好了！比咱们刚才采的那些都精神！”
楚清歌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。
果然，在九窍安魂树侧后方三五丈处，一片湿润的灵土上，孤零零长着一株九叶安魂草。它叶片肥厚，叶脉的银辉几乎要流淌出来，周围还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旋涡——显然是得了母树的滋养，品相极品。
“这要是采回去，配合其他药材，效果肯定更好”楚清歌喃喃道，但随即又犹豫了，“可是，石灵前辈已经让咱们采了三株，再动这株会不会不太好？”
“有啥不好的？”小朱朱飞回来，理直气壮，“反正这么多呢！而且那大石头不是睡觉去了嘛？咱们偷偷摘了，它又不知道！”
赤羽瞥了它一眼：“蠢。石灵与此地共生，一草一木的变动，它岂会不知？”
“那、那怎么办嘛”小朱朱蔫了。
一直没说话的阿甲，忽然眨了眨小眼睛。
“主人。”它声音更小了，“我有个法子可以试试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会土遁呀。”阿甲用爪子比划，“我从地下过去，只摘草，不碰土。动作快一点，轻一点，摘完就溜回来。那大石头在睡觉，呼吸那么沉，说不定发现不了？”
楚清歌张了张嘴，看向沈墨。
沈墨沉默片刻，道：“石灵修为金丹，感知敏锐。此法冒险。”
“可这株草真的很好啊！”楚清歌挣扎，“而且咱们又不是白拿等以后有机会，我炼几炉好丹药送给石灵前辈当补偿，行不行？”
她说着，已经蹲下身跟阿甲咬耳朵：“你真能悄无声息地摘了？”
阿甲挺起胸脯：“主人放心！我挖洞的本事，那可是祖传的！别说一株草，就是挖它一整片田，只要给我时间，都能让它第二天才发现！”
“那倒也不必。”楚清歌扶额，“就那一株，速战速决。”
“好嘞！”
阿甲也不废话，身子一矮，“噗”一声就钻进了土里，连个坑都没留下。
楚清歌紧张地盯着那株九叶草的方向。
三息。
五息。
十息。
忽然，那株九叶草旁边的泥土微微隆起一个小包，接着，一根爪子“嗖”地探出，精准地掐住草茎根部往上一拔——
整株草连根带土被拔了出来，瞬间缩回地下。
整个动作行云流水，从出爪到消失，不超过一眨眼。
楚清歌刚要松口气。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整个洞窟，猛地一震！
不是石灵打呼噜那种震动，而是仿佛某种沉睡的巨兽，被惊醒了！
药田中央，那株九窍安魂树无风自动，七彩光晕剧烈闪烁！
而洞窟深处，传来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咆哮——
“吼——！！！！！！”
石灵醒了。
并且，暴怒了。
阿甲从楚清歌脚边的土里“噌”地钻出来，嘴里还叼着那株九叶草，一脸茫然：“咋、咋了？我摘得很轻啊？”
楚清歌看着它嘴里那株草，又看看远处开始地动山摇的动静，眼前一黑。
“阿甲。”
“啊？”
“你拔的，该不会不是普通的九叶草吧？”
阿甲低头，看了看草根上沾着的、几缕晶莹如玉丝的根须。
那些根须，正散发着和九窍安魂树同源的七彩光晕。
穿山甲沉默了三秒。
“主人。”它声音发颤，“我好像把人家母树的分株给刨了。”
楚清歌：“”
沈墨已经一把将她拉到身后，剑气冲天而起。
“准备迎战。”
他盯着从洞窟深处狂奔而来的、那座山岳般的石灵身影，缓缓吐出四个字。
而此刻，谁也没注意到——
被阿甲随手丢在脚边的那捧泥土里，除了九叶草和母树根须，还混着一小块漆黑如墨的、冰冷的碎片。
碎片边缘，隐约刻着半个扭曲的符文。
像是一只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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