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什么人?”楚清歌抹了把额头的汗,趁着手抖的间隙,往嘴里塞了颗回灵丹,嚼得嘎嘣响,声音混着丹药的清香飘出去,“看不出来吗?专治各种不服的丹修,兼职临时符阵工,偶尔客串一下拆铃铛专家。
她这话说得轻巧,还带着点气死人不偿命的悠闲。可实际上,她背在身后的手正悄悄冲阿甲打手势——食指和中指并拢,朝下点了三下。
这是之前他们几个私下对好的暗号之一,意思是:“地下,搞破坏,越快越好。”
阿甲的龙头早就缩回地下了,只留一对龙角尖尖露在地表,像两棵奇怪的灰色小苗。它看到手势,龙角兴奋地抖了抖,立刻悄无声息地往蒙面人身后那片区域潜去——那里,十几个妖族士兵正忍着音波余威,狼狈地重新集结,身上隐隐有暗红色的阵纹光芒亮起,显然在准备某种合击阵法。
蒙面人被楚清歌那吊儿郎当的回答气得喉咙里“嗬嗬”作响,但他毕竟是元婴修士,瞬间就压下了惊怒。他阴冷的目光扫过被“万籁俱寂阵”护住的沈墨,又扫过明显力竭但还在强撑的楚清歌和赤羽,最后落在那些正在结阵的手下身上,嘶哑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掌控局势的森然:
“好好得很!符阵天赋?老夫倒要看看,你这仓促布下的‘静音壳子’,能扛得住几轮‘血煞破阵击’!”
他猛地一摇摄魂铃,这次铃声不再针对沈墨,而是化作一道道有形的灰黑色波纹,精准地注入那些正在结阵的妖族士兵体内!那些士兵浑身一震,眼中红光更盛,身上的暗红阵纹如同活过来般疯狂蔓延,彼此连接,一股凶戾、粘稠、带着血腥味的压迫感开始升腾!
“他在用铃声强行催动阵法,增幅威力!”小朱朱趴在楚清歌肩头,破幻瞳金光急闪,“主人!那些阵纹的节点在地下三寸到一尺之间,是‘地涌血煞阵’!靠吸取地脉中的血煞戾气成阵,冲击力极强,专破各种防护结界!”
“听到了吗阿甲?”楚清歌立刻蹲下身,手掌按在地面,用契约联系紧急传音,“节点在地下!三寸到一尺!别挖太深,把他们脚下的‘阵基’给我搅乱了!”
地底深处,阿甲正像条灵活的土龙般穿梭。听到传音,它立刻调整方向,不再试图直接攻击那些妖族士兵的身体,而是将感知力集中在他们双脚踩踏的区域。
“咦?还真有东西!”阿甲的感知中,那些妖族士兵站立之处,地下仿佛埋着一张由暗红能量线条编织成的“网”。这些线条深深扎入土壤,正从更深处汲取着稀薄但阴冷的血煞气息,通过士兵们的脚底灌入他们体内,再彼此勾连,形成越来越强的阵势。
“搅乱是吧?这个我熟!”阿甲兴奋地搓了搓龙爪(如果龙有爪子的话),它最擅长的就是搞地下破坏。只见它龙身一扭,并不去触碰那些脆弱的能量线条本身,而是开始飞快地在那些“节点”正下方的土层里打洞。
不是普通打洞。
是那种毫无规律、东一榔头西一棒子、专门破坏土壤结构和能量流动稳定性的“捣蛋式”挖掘。
这边挖个碗大的坑,那边掏条扭曲的缝;这里把几块坚硬的岩石推挤到能量线条必经之路上堵住,那里又把原本致密的土层搅得松松垮垮像烂泥。
表面上,地面毫无变化。
但地下,那张暗红色的能量“网”开始剧烈颤抖起来!就像有人扯着一块布料的几个关键点,胡乱地抖来抖去,还要在上面跳踢踏舞。
地面上,正准备发动合击的妖族士兵们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“怎么回事?我脚下的‘地煞引’怎么忽强忽弱?”
“我这边也是!灵力回流不稳!”
“阵法连接在颤抖!大家稳住阵脚!”
“稳不住啊!地下的血煞供应时断时续,像喘不上气一样!”
十几个士兵开始慌乱,原本流畅运转的暗红阵纹变得明灭不定,如同接触不良的灯带。他们试图调整站位,稳固阵基,可刚挪动脚步——
“咔嚓!”
一名士兵脚下看似坚实的地面突然塌陷下去半尺!他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,好不容易维持的阵法连接“噗”地断了一根。
紧接着,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。
“我这儿也陷了!”
“地下有东西在拱!”
“是那只穿山甲!它没走!它在地下搞鬼!”
蒙面人原本阴冷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,猛地看向地面。他元婴期的灵识瞬间扫过,立刻“看”到了地下阿甲那欢快捣乱的身影,以及被它破坏得一塌糊涂的阵基能量脉络。
“孽畜!安敢坏我阵法!”他怒喝一声,左手舍弃了维持护体黑光,转而并指如剑,一道凝练的漆黑指风就要朝阿甲所在的方位刺入地底!
“嘿!看这儿!”
楚清歌等的就是这一刻!蒙面人分心对付阿甲的瞬间,正是他自身防御最薄弱的时刻!她一直扣在掌心的三颗“疾风雷音丹”猛地甩出,却不是打向蒙面人,而是打向他身侧左右后三个方向!
丹药爆开,没有火光,却炸出三道尖锐到极致的音爆和紊乱的气流!这三股力量巧妙地形成了一个临时的、扭曲的“干扰场”,让蒙面人那必杀的一指,在穿透地面时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偏斜和能量逸散!
“砰!”
指风入地,炸开一个深坑,泥土飞溅。但阿甲早在楚清歌出声示警时就一个猛子扎向了更深处,只被指风余波擦到点边,疼得它在地底“嗷”了一嗓子,但龙鳞硬实,并无大碍。
而蒙面人这一分心一指,虽然没重伤阿甲,却彻底断掉了对那些结阵士兵的铃声加持和指挥。
本就摇摇欲坠的“地涌血煞阵”,瞬间崩了。
“噗——!”好几个作为阵法关键节点的士兵受到反噬,口喷鲜血,萎顿倒地。
阵纹光芒彻底熄灭。
剩余的士兵面面相觑,阵型散乱,一时间不知该进该退,攻击的节奏和默契全无。
“就是现在!”赤羽长啸一声,金红身影如同陨星般再次俯冲!这次它的目标不再是蒙面人本身,而是那些失去了阵法保护、惊慌失措的妖族士兵!
凤凰真火化作一片灼热的火雨,精准地洒落在他们中间,不求杀伤,只为制造更大的混乱和恐慌!
“跑啊!”
“阵法破了!”
“分开!别聚在一起!”
士兵们哭爹喊娘,四散奔逃,再也没人能组织起有效的合击。
蒙面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合击阵法,还没正式发威,就被一只穿山甲在地下捅了几个窟窿,外加几颗怪丹和一把凤凰火给搅得稀烂,气得浑身发抖。他死死盯着从更远处地面重新冒头、冲他得意晃了晃龙角的阿甲,又看向脸色苍白却笑得特别气人的楚清歌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“好好好一只挖洞的畜生,好一个诡计多端的丫头!”
楚清歌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,从怀里又摸出个小玉瓶,倒出两颗丹药,一颗自己吞了,一颗精准地扔给刚从“万籁俱寂阵”中稍稍缓过气、正拄着剑鞘试图站直的沈墨。
然后她才抬头,冲蒙面人露出一个堪称“纯良无害”的笑容,语气真诚得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:
“过奖过奖。主要是您那阵法,站桩要求太高,地下基础又打得不太牢我家阿甲看不过去,帮您松松土。”
“您看,现在大家活动空间是不是大多了?”
“咱们可以继续——聊聊‘钥匙’和‘铃铛’的事儿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