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怼他嗓子眼里?!”
赤羽的凤眼瞪得滚圆,金红尾羽都忘了扇动:“楚清歌!你现在冲过去,不是我把他铃铛塞他嗓子眼里,是他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!看清楚!那破锣嗓子是元婴!元婴!你一个刚结丹的小丫头片子,拿什么怼?拿头铁吗?!”
楚清歌没回头,手指飞快地将几颗表面滋滋冒着寒气的“冰魄定神丹”嵌进腰带内侧,语气居然还挺悠闲:“头铁不铁,试试才知道嘛。
她终于转过身,冲赤羽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小白牙,眼神却亮得灼人:“谁说我要硬冲了?我看起来很像那种‘啊呀不管了莽上去再说’的傻子吗?”
赤羽:“”它一时语塞,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丫头从药园杂役一路干到现在的种种事迹——好像确实很少真的无脑硬莽。更多时候是笑着就把人坑进沟里了。
小朱朱弱弱地举起翅膀:“主人,你刚才的表情很像。”
阿甲从地底探出半个龙头,瓮声瓮气地补刀:“特别像。眼冒凶光,嘴角歪笑,手里攥着‘要跟你同归于尽’的炸药包我挖洞这么多年,见过不少这种表情的,后来他们坟头草都比我高了。”
楚清歌:“”
她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要冷静,队友只是过于担心(以及过于诚实)。然后她举起手中那枚温润古朴的剑鞘碎片,在赤羽它们眼前晃了晃。
“认识这个不?”
“沈墨那把破剑的剑鞘碎片,”赤羽瞥了一眼,“怎么了?你想拿这玩意儿去砸铃铛?硬度估计不够,那破铃铛邪门得很。”
“砸?那多浪费。”楚清歌指尖摩挲着碎片表面那些古老晦涩的纹路,眉心胎记隐隐发热,通灵之体与碎片产生着微妙的共鸣,“这上面,有浩然剑意残留的‘痕迹’,还有一点很特别的‘静’的气息。像深山古潭,万籁俱寂。”
她抬头,望向远处仍在疯狂摇铃、音波肆虐的蒙面人,又看向在音波中痛苦挣扎、周身剑气时明时灭的沈墨,眼神逐渐聚焦。
“那破铃铛的声音,不是靠‘响’来伤人,是靠‘怨’和‘乱’来入侵神魂,勾动心魔,搅乱灵力。沈墨体内本来就不太平,被这玩意儿一激,就像往滚油锅里泼冰水——不炸才怪。”
“所以?”赤羽不耐烦地用爪子刨了刨地面,溅起一串火星,“你赶紧说重点!本座的真火最多再撑半柱香!”
“所以,我们要做的不是让声音‘消失’——那办不到,至少现在办不到。”楚清歌语速加快,思路却异常清晰,“我们要做的,是在沈墨周围,临时划出一片‘声音进不来’的清净地。不是隔音,是‘静音’。”
阿甲歪着龙头,一脸茫然:“啥意思?挖个深坑把他埋了?那倒确实安静。”
小朱朱用翅膀拍了阿甲脑袋一下:“笨!主人的意思是,布阵!阵法!”
“没错,布阵。”楚清歌点头,开始从袖袋、腰带里往外掏东西——不是丹药,而是一叠叠裁剪好的空白符纸,几瓶颜色各异的灵砂,还有一支笔锋凝着青光的符笔。“但我没时间慢慢刻画阵盘,也没那么多灵石布设节点。所以——”
她咧嘴一笑,笑容里带着点豁出去的疯劲和笃定的狡黠。
“我现场画。画一个能暂时撑住的‘静音结界’。”
赤羽差点一口真火喷自己身上:“现场画?!凌空绘符布阵?!你当你是什么?符道宗师转世吗?那至少得是元婴后期、浸淫符道几百年的老怪物才敢玩的花活!你一个丹修,凑什么热闹!”
“我不是符道宗师,”楚清歌已经抽出一张空白符纸,符笔蘸了蘸掺了“冰魄定神丹”粉末的银色灵砂,笔尖悬于纸面,气息瞬间沉静下来,“但我有通灵之体。”
笔落。
第一笔,如寒泉出涧,清冷孤直。符纸上银光流转,一股微弱的、安抚心神的凉意散开。
“我能‘听’到声音里蕴含的情绪、能量、还有‘规则’的缝隙。”楚清歌手腕稳得出奇,笔走龙蛇,第二笔、第三笔接连落下,符纸上的纹路越来越复杂,逐渐构成一个残缺却精妙的符文雏形。“那破铃铛的音攻,核心是‘怨魂悲泣’和‘规则扰动’。前者,我用至寒静心的‘冰魄’灵砂克制;后者——”
她笔锋一顿,忽然咬破自己左手食指,挤出一滴滚圆的血珠,滴入旁边那瓶金色灵砂中。那灵砂是她用沈墨之前养伤时,偶尔逸散出的、最纯粹的浩然剑气,混合赤羽涅盘褪下的一点金翎粉末,研磨淬炼而成。
血珠落入,金砂瞬间沸腾,发出细微的剑鸣之声!
“后者,我用同源的浩然剑气,加上我的血为引,去‘安抚’和‘抵消’。”楚清歌语速极快,手上动作更快!符笔蘸满沸腾的金砂,在第一张符文的空缺处,补上最后几笔!
“嗡——!”
符文大成瞬间,整张符纸无风自动,悬浮起来,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金银双色光芒。光芒笼罩范围内,那无孔不入的摄魂铃音波,竟然真的被削弱了一丝!
虽然只是极细微的一丝,但足以让苦苦支撑的沈墨,身体猛地一震,嘶吼声停顿了半拍。
“有用!”小朱朱惊喜地叫起来。
“一张不够。”楚清歌额角已经渗出细汗,但她眼睛越来越亮,动作丝毫不停,又抽出一张符纸,“要把他整个人护住,隔绝大部分音波,至少需要三十六张‘静音符’,按照‘小周天星斗’的方位排列,构成一个临时的‘万籁俱寂阵’。”
她一边说,手上符笔挥舞如风,第二张、第三张符文迅速成型。每一张的核心都用了掺血的金砂,边缘则以冰魄银砂勾勒。绘制不同符文时,她笔尖的走势、灵力的灌注方式,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在微妙变化。
“阿甲!”楚清歌头也不抬地喊道,“别挖沟了!按我说的方位,在我画好的符纸可,但要准!”
阿甲立刻缩回地下,几息之后,楚清歌脚边地面翻开,几块温润的土黄色灵石被龙爪精准地推到符纸正下方位置。
“小朱朱!用你的破幻瞳,帮我看音波流动的‘轨迹’!告诉我哪里的音波冲击最强,我优先加固哪里的符文!”
小朱朱全力催动破幻瞳,金光扫过战场:“主人!沈墨正前方三尺!还有头顶!音波最浓,像黑色的潮水在撞!”
楚清歌闻言,立刻放弃绘制手中那张普通静音符,转而抽出一张质地更厚、边缘泛着淡淡紫光的特制符纸——这是用“虚空花”花瓣炼制的“空隐符纸”,能短暂承载更强大的空间隔绝之力。
她凝神屏息,符笔蘸满金砂,以指为尺,以灵为墨,竟开始凌空虚画!
笔尖没有接触符纸,但在空中划过之处,留下一道道凝而不散的金色光痕。那些光痕彼此交织、嵌套,逐渐构成一个立体、繁复、带着隐隐空间波动的微型阵法虚影!
“赤羽!”楚清歌声音有些发颤,显然凌空绘符对精神力和灵力消耗极大,“等我这个‘虚空镇音符’成型的瞬间,用你的涅盘真火,灼烧它正上方三尺的空间!不用太久,一息即可!我要借你火焰里那点‘新生’与‘净化’的道韵,给这符文开光!”
赤羽这次没吐槽。它凤目凝重,金红火焰在喙边凝聚成炽白的一点,死死盯着楚清歌笔下那逐渐成型的金色虚影。
终于,最后一笔画完!
立体符文虚影猛地一亮,就要向那张特制符纸落去——
“就是现在!”
赤羽张口,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炽白火线喷出,精准地灼过符文虚影上方!
“滋啦——!”
仿佛冷水滴入滚油,虚影剧烈波动,其中蕴含的空间之力与涅盘真火的净化道韵瞬间交融!下一秒,虚影稳稳落入紫色符纸!
“砰!”
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一团紫金色光雾,瞬间扩散至沈墨正前方,形成一道薄如蝉翼、却隐约扭曲着空间的透明屏障!
“叮呤——!!!”
袭向沈墨面门的一道最浓稠的音波撞上屏障,竟如泥牛入海,只激起一圈微澜,便消散大半!
沈墨浑身一震,抱头的双手缓缓松开一丝缝隙,眼底的赤红疯狂如潮水般退去少许,露出一丝艰难的清明。他看向楚清歌的方向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楚清歌顾不上回应,她脸色发白,但手上动作更快了!一张又一张静音符在她笔下诞生,被阿甲按照方位埋石固定,再由小朱朱指导着重点加固薄弱处。
三十六张符,听起来不多。但在元婴法器的干扰下,在沈墨随时可能彻底失控的危机中,在队友们拼尽全力的掩护下,每一张的绘制,都像在刀尖上跳舞。
当最后一张符纸落下,埋石,激活——
“嗡!”
以沈墨为中心,方圆三丈之地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所有嘈杂——摄魂铃的鬼哭狼嚎、战场上的喊杀惨叫、甚至风声火焰燃烧声——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、柔软的厚绒布给闷住了,变得遥远、模糊、无关紧要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潭止水般的“静”。
不是死寂,而是一种安宁的、抚慰神魂的静谧。
沈墨眼角的泪痣光芒骤然黯淡下去。他剧烈地喘息着,单膝跪地,用剑鞘勉强支撑身体,但眼神已经基本恢复了清明,虽然仍残留着痛苦与疲惫,却不再是那种毁灭性的疯狂。
他抬起头,隔着那道透明的紫金屏障,看向远处汗流浃背、却对他咧嘴露出一个“看,我做到了”笑容的楚清歌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而对面,蒙面人摇铃的动作,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滞。
他面罩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墨周围那圈看似薄弱、却将他苦心催动的摄魂魔音大半隔绝在外的金银紫三色光晕,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:
“万籁俱寂?!这不可能一个金丹小辈,怎么可能凭空画出这等符阵?!你你到底是什么人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