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寰界中心广场,上午十点。
阳光透过湛蓝色的法则天幕洒下,在地面上投射出斑斓的光影。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超过十万人——左边是地球各界的代表,穿着西装、军装、科研白大褂;右边是玄天界的修士、妖族、凡人代表,长袍飘动,法器闪烁。
所有人都在等待。
等待那个传说中的人物。
三日前,联合政府收到了一条来自深空的神秘讯号。讯号使用的是古老的守门人加密协议,内容只有一句话:“第七任守门人林逸,将于72小时后抵达新寰界中央广场,坐标已附。”
消息传开的瞬间,全球震动。
林逸——那个为了修剪概念吞噬者而献出自身存在的英雄,那个在两界融合前夕消失的守门人,竟然还活着?
不,准确说,是以某种形式“归来”了。
广场中央,预留出了一片直径百米的空地。空地中央,画着一个巨大的传送阵图——那是三天内由三百位阵法大师和量子物理学家联手设计的“跨维度接引阵”,能稳定接收来自深空的传送波动。
阵图边缘,站着两个人。
左边是林逸的父亲林建国,五十多岁的中学物理教师,此刻紧张得手心全是汗。右边是母亲张秀芳,一直握着丈夫的手,眼睛死死盯着阵图中央。
“老林,你说……真是小逸吗?”张秀芳声音发颤。
“讯号认证通过了九重加密验证,理论上不可能造假。”林建国深吸一口气,“但……我也怕。”
怕空欢喜一场。
怕来的不是儿子,只是一个带着他记忆的复制品。
怕重逢之后,又是别离。
周围的人群也很安静。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刻对林家夫妇意味着什么——他们的儿子为了拯救两个世界,选择了自我牺牲。如今能有重聚的机会,是奇迹中的奇迹。
突然,阵图亮了起来。
不是骤然爆发,而是从边缘开始,一圈圈金色的符文逐一亮起,像涟漪般向中心扩散。符文亮起的同时,空气中响起低沉的嗡鸣声,那是空间结构在被缓慢拉伸的声音。
“能量波动稳定,维度坐标锁定完成。”广场一侧的控制台上,技术人员紧张汇报,“接引程序启动,倒计时十秒。”
十。
阵图中央,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黑点。
九。
黑点扩大,变成直径一米的黑色旋涡。
八。
旋涡内部,能看到星辰流转的景象。
七。
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从旋涡中溢出。
六。
风无痕留下的剑气自动激活,在广场上空形成一层防护网。
五。
林建国握紧了妻子的手。
四。
张秀芳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。
三。
旋涡扩大到十米直径。
二。
一道身影,缓缓从旋涡中浮现。
一。
光芒炸裂。
不是刺眼的白光,而是柔和的、带着温暖质感的光晕。光晕中,那个人影彻底显现——
林逸。
还是那张清秀的脸,还是那双平静中带着坚毅的眼睛。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,没有任何装饰,但周身自然散发出的气息,却让在场所有修为高深的修士都感到心悸。
那不是力量的压迫。
那是“维度”的差异——就像三维生物看二维平面,天然带着一种更高层次的质感。
林逸踏出旋涡,双脚落在地面上。
他先看了一眼周围——看到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建筑,看到天空中交织的法则网络,看到那些穿着混合制服的工作人员,看到那些眼中带着好奇与敬畏的人们。
然后,他看到了父母。
林逸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三秒后,他快步走过去,在父母面前停下。
没有拥抱,没有痛哭,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爸,妈。”林逸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回来了。”
张秀芳猛地扑上去,死死抱住儿子,哭得说不出话。林建国站在一旁,用力拍着儿子的肩膀,眼眶通红。
广场上,不知谁先鼓起了掌。
接着,掌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。地球人在鼓掌,玄天界修士在鼓掌,妖族代表在鼓掌——所有人都知道,没有眼前这个年轻人,就没有今天这个新世界。
林逸轻轻拍着母亲的背,目光却越过人群,看向了广场另一侧。
那里站着两排人。
左边一排,是以赵雨桐为首的地球联合防卫军代表,所有人站得笔直,向他行着最标准的军礼。
右边一排,是玄天界的修士代表——昆仑剑派的现任掌门、通天河水族的长老、曾经被林逸救过的那些宗门弟子……他们按照修真界的礼节,齐齐躬身。
而在两排人中间,空着一个位置。
那个位置前,放着一块小小的牌子,上面写着两个字:
李黑水。
林逸的眼神暗了一下。
他轻轻松开母亲,走到那个空位前,静静站了三秒。
然后转身,面向所有人。
“谢谢大家的迎接。”林逸开口,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整个广场,“但今天的主角不是我,而是每一个为了新寰界奋斗过的人——是那些在两界融合中牺牲的战士,是那些在实验室里熬夜的研究员,是那些在田野间劳作的农民,是那些在课堂上教书的老师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还有那些……没能看到今天的人。”
广场安静下来。
“李黑水的事,我已经知道了。”林逸继续说,“那家伙做了他最擅长的选择——把最难的活揽自己身上。但我想告诉你们,也告诉正在太平洋深处重生的他:这一次,你不用一个人扛了。”
他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颗微小的光点。
光点缓缓升起,在天空中展开,化作一幅立体的星图。星图上,新寰界只是一个微小的光点,周围是浩瀚的多元宇宙,无数宇宙泡如泡沫般漂浮在维度海洋中。
“我消失的这段时间,去了很多地方。”林逸说,“我看到了创始议会真正的规模,看到了观测者分支在万千宇宙中维持平衡的庞大网络,也看到了……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威胁。”
星图上,突然亮起了十一个红色的光点。
那些光点分布在不同宇宙,但每一个都在缓慢闪烁,像是在呼吸。
“遗忘者文明留下的十一座虚无宫殿,已经全部苏醒了。”林逸的声音变得严肃,“它们就像十一颗定时炸弹,随时可能将所在宇宙彻底虚无化。而根据观测者数据库的信息,其中三座,已经开始向周边宇宙扩散。”
人群中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所以我的归来,不是终点,而是新的起点。”林逸收起星图,“新寰界需要时间成长,需要时间让两个文明真正融合。而我,作为守门人,有责任去处理那些……可能威胁到你们的隐患。”
“你要走?”张秀芳勐地抓住儿子的手。
“暂时不走。”林逸握住母亲的手,声音温和,“我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——帮助建立更完善的防御体系,培训第一批‘跨界巡逻队’,还有……”
他看向太平洋的方向:“等一个老朋友完成重生。”
就在这时,控制台突然传来急促的汇报:
“报告!太平洋能量茧出现异常波动!在三十秒内增长了500!风无痕前辈传回讯息——茧可能要提前破裂!”
林逸童孔勐地收缩。
下一秒,他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空,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回荡:
“我去看看。”
太平洋上空,风无痕持剑而立。
他脚下的海面,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。旋涡直径超过五十公里,中心深不见底,而在旋涡最深处,那个银灰色的茧正在疯狂搏动。
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。
“还有多久?”风无痕对着通讯法器问。
“最多三分钟!”陈明远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,背景是刺耳的警报声,“能量已经过载了!风前辈,必须立刻压制,否则——”
话没说完,茧猛地膨胀了一圈。
表面的混沌纹路开始崩裂,银灰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射而出,每一道光束都蕴含着足以撕裂空间的法则冲击。海水在接触光束的瞬间直接蒸发,连水蒸气都没留下——那是被彻底“抹除”了存在根基。
风无痕握紧守寰剑。
剑身震动,三百六十五道剑意同时苏醒。他举剑,剑尖指向茧的中心,开始凝聚毕生修为。
这一剑,要斩的不是茧。
而是那些失控溢出的法则乱流——他要在茧彻底破裂前,将溢出的能量全部斩灭,为李黑水的重生争取时间。
但就在他即将出剑的瞬间——
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茧的上方。
林逸。
他甚至没看风无痕,直接伸出右手,五指张开,对准了那个疯狂搏动的茧。
“安静。”
两个字。
简单的两个字,却蕴含着守门人权限的绝对命令。
躁动的茧猛地一顿。
所有裂缝中喷出的光束同时凝固在空中,然后缓缓缩回茧内。搏动的节奏开始放缓,膨胀的幅度开始缩小,就像一头被安抚的野兽。
风无痕愣住:“你……”
“他选择的路,让他自己走完。”林逸收回手,转头看向风无痕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我们唯一能做的,是相信他。”
茧恢复了平稳的搏动。
但林逸的眉头却皱了起来。
因为他感觉到,茧内部正在发生某种……意料之外的变化。
李黑水的意识,似乎不只是在重生。
他在……
“融合。”林逸喃喃,“他在融合整个新寰界的法则网络。”
风无痕瞳孔收缩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林逸盯着那个茧,声音低沉,“当他破茧而出时,他将不再是‘李黑水’,而是……”
“新寰界的‘世界意志’。”
海面突然平静下来。
漩涡消失,海水恢复了湛蓝。
而在海面之下,那个银灰色的茧,表面的所有裂缝开始自动愈合。愈合后的茧,变成了半透明的质地,能清晰看到内部——
一个由纯粹法则构成的人形,正在缓缓睁开“眼睛”。
那双眼睛,一只是银灰色,蕴含着混沌平衡律的奥秘。
另一只,是湛蓝色,倒映着整个新寰界的山河万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