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山脉,新天阙城中央广场。
风无痕站在不悔剑碑之巅,白发在灵气风中微微拂动。他的脚下,那座高达三百米的巨碑表面流淌着液态的剑气,每一滴剑气落下,都在白玉地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状的剑意波纹。
剑碑是三天前彻底成型的。
“纯粹到只剩下‘守护’二字。”风无痕抚摸着碑身,喃喃自语。
碑身冰凉,触感却像在触碰无数故人的手。姬轩辕、柳如是、三百年前战死的昆仑剑派七长老、五十年前陨落在魔灾中的那些年轻弟子……他们的剑意都融入了这座碑中,如今以另一种形式永恒存在。
风无痕转身,看向剑碑旁那块新立的小石碑。
星云状的石碑只有半人高,表面流淌着混沌色的光晕。碑上没有铭文,但每个靠近的人,都能感应到其中蕴含的信息——那是李黑水最后留在世间的痕迹。
“挚友李黑水长眠于此。”
风无痕念出碑文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:“长眠?那小子恐怕连‘眠’都不会。八成在某个地方继续折腾。”
话音刚落,星云石碑突然震动。
碑身表面的混沌光晕猛地收缩,凝聚成一缕银灰色的丝线,丝线在空中盘旋一圈,突然射向东方——太平洋深处的方向。
风无痕瞳孔收缩。
他感应到了。
那股波动……是李黑水的平衡律气息,虽然微弱,但确确实实存在着!
“没死?”风无痕猛地站直身体,眼中爆发出凌厉的剑光,“好小子,玩诈尸是吧?”
他正要御剑追去,广场另一端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群穿着混合制服的人快步走来——左边是地球军的迷彩作战服,右边是玄天界的青色道袍,中间几位则穿着白大褂。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地球女性军官,肩章上显示她是“新寰界联合防卫军”上校,名叫赵雨桐。
“风前辈!”赵雨桐行了个标准的军礼,又按照修真界的规矩微微躬身,“紧急情况。”
“说。”风无痕没回头,目光依旧盯着那缕银灰丝线消失的方向。
“太平洋深处检测到大规模能量爆发,坐标指向马里亚纳海沟。”赵雨桐打开手中的战术平板,投射出一幅三维地图,“三小时前,那里的虚无领域开始急剧收缩,原本灰白色的死寂区域正在迅速恢复生机。但同时,我们探测到另一股未知能量正在海沟底部汇聚。”
地图上,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闪烁。
风无痕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比玄武岩宫殿还高?”
“是的。”赵雨桐切换画面,显示出一组数据曲线,“能量强度在过去十分钟内增长了300,而且还在持续上升。更诡异的是……能量特征与李黑水前辈的平衡律有87的相似度。”
风无痕猛地转身:“你确定?”
“联合研究院的三十七台灵能探测仪同时确认。”赵雨桐深吸一口气,“风前辈,我们怀疑……李黑水前辈可能没有彻底消失,而是以某种形式‘转化’了。”
转化。
这个词让风无痕想起了林逸——第七任守门人最后也是“转化”成了创世能量的一部分。
“他想做什么?”风无痕喃喃。
“不知道。”赵雨桐摇头,“但能量汇聚点正在形成某种……结构。您最好亲自看看。”
她调出实时卫星画面。
画面经过灵能强化,能穿透深海黑暗。只见马里亚纳海沟底部,那片原本的虚无领域中,此刻正有无数银灰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。光点像萤火虫般飞舞,最终在海沟最深处聚合成一个巨大的茧状结构。
茧的直径超过五百米,表面流淌着混沌色的纹路。那些纹路在不断变化,时而像星云旋转,时而像血管搏动,时而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在自我书写。
而在茧的内部,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。
轮廓的心脏位置,有一颗银灰色的光点在缓慢跳动——每跳动一次,茧就膨胀一分,周围的虚无领域就收缩一尺。
“他在……重生?”风无痕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或者说,进化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众人转头,只见一位穿着白大褂、头发花白的老科学家走了过来。着“新寰界联合研究院·法则学部”的工牌,名字是陈明远。
“陈院士。”赵雨桐点头致意。
陈明远没理会礼节,快步走到投影前,盯着那个茧状结构,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:“你们看这些能量流动模式——这不是简单的复苏,这是法则层面的重构!李黑水正在利用平衡律种子,将自己转化为一种……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全新生命形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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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调出另一组数据:“监测显示,茧周围的法则稳定度正在以指数级提升。原本因为两界融合产生的所有法则冲突点,在茧的影响范围内都自动平息了。这就像……他成了新寰界的‘法则调节器’。”
风无痕盯着画面中那个心脏般跳动的光点,突然明白了。
李黑水没有选择“死”。
他选择了更艰难的路——以自身为媒介,将平衡律的法则彻底融入新寰界的底层架构。从此,他将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,永远维持着科技与修真、存在与虚无、秩序与混沌之间的动态平衡。
代价是,他将失去“个体”的存在。
不再有肉身,不再有独立的意识,他将化作万千法则中的一缕,如空气般无处不在,又如空气般无法触及。
“蠢货……”风无痕咬牙,“谁让你做这种选择了?”
但他知道,这就是李黑水会选的路。
那个从街头混混一路走到宇宙守护者的家伙,骨子里永远带着一股“老子就是要把所有事都扛下来”的倔强。
“茧还要多久完全成型?”风无痕问。
“根据当前能量汇聚速度,预计七十二小时。”陈明远推了推眼镜,“但有个问题——这种规模的法则重构,必然会引发连锁反应。我们检测到,全球范围内所有灵脉节点都在朝那个方向输送能量。如果汇聚过程失控……”
“会怎样?”
“最坏的情况,能量过载导致茧提前破裂,释放出的法则冲击波可能把整个太平洋板块掀翻。”陈明远脸色凝重,“保守估计,也会引发里氏12级以上的全球性地震,海啸高度将超过五百米。”
赵雨桐补充:“新成立的四十七个沿海聚居点,总人口超过八百万,全在威胁范围内。”
广场上一片死寂。
风无痕闭上眼睛,三秒后睁开,眼中已是一片清明:“疏散沿海人口,启动所有防御大阵。我去守着那个茧。”
“您一个人?”赵雨桐愣住。
“足够了。”风无痕转身,走向不悔剑碑。
他伸出手,按在碑身上。
“老朋友们,”他轻声说,“最后一次,借剑一用。”
嗡——
不悔剑碑剧烈震动。
碑身表面,三百六十五道剑意同时苏醒,化作实质的剑气洪流,从碑中涌出,汇聚到风无痕手中。剑气凝聚、压缩、重构,最终形成一柄通体透明、内部流淌着星光的古朴长剑。
剑长三尺三寸,无锋。
因为它的“锋”,是整座剑碑三百六十五位剑修的毕生剑意。
“此剑无名。”风无痕握剑,转身,“今日之后,便叫‘守寰’。”
守寰剑微微鸣响,像是认可了这个名字。
风无痕一步踏出,身形化作剑光冲天而起,朝着太平洋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赵雨桐看着那道消失在云层中的剑光,突然开口:“陈院士,风前辈能阻止灾难吗?”
陈明远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茧,沉默良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说,“但我知道,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在那东西失控时稳住局面——那一定是风无痕。”
“因为他守的从来不是某个人,某个城。”
“他守的,是‘值得守护的一切’。”
太平洋深处,银灰色的茧又膨胀了一圈。
茧内的人形轮廓,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