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这样架势，大概是要完了。兰兰雯茓 冕肺越独车里，何楚卿偷偷的，转动眼睛，用余光去拭他的侧脸。顾还亭在后座的另一头，一言不发。
汽车行进的路线，说不上有意无意，绕开杨公馆，从林荫大道取径，大张旗鼓地开了黑铁门。
“先是国调处，再是总务部。”进了家门没多久，顾还亭就张了口，“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人来往？”
在这建京，顾还亭是一个人也不信。何楚卿明白他的意思，凑过去解释：“我真的不知道他也会在，我们只是恰好碰见。”
顾还亭就没有理他这辩言，回过头来：“你找他帮忙，是要有代价的。”何楚卿哑口无言，瞪大眼睛看他，怀疑他只是无心说中。“你要回馈什么给他？”顾还亭继续说：“你以为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，和他跳几支舞就行？”
听出醋味来，何楚卿刚松下心：“我打扮不是——”蓦然的，他回过味来，“你怎么知道我跳舞了，你监视我？”
他今天可不止是跳了几支舞，和谁应酬，怎么应酬的，顾还亭想必都已心知肚明。难怪他认定，搭上财务部的这层关系，一定是杨醉兴起了作用。
何楚卿脸上挂不住。主动找杨醉兴，他的确是理亏，何况还是这样走动关系、贿赂公行。
顾还亭没理会他这一茬;“你有难处，第一时间不是跟我说——”
何楚卿即刻辩驳：“我说了你更不会同意。”
“是，因为这是在建京不是北宁。”他们有来有回，一句话紧跟着另一句，顾还亭毫无余地：“等过一阵子我们回了北宁，你要怎么样都行。”
“我为什么非要回北宁。”何楚卿瞪着他：“那是你家，又不是我家！”
他这是硬要犟，不论对错也不管是非，红着双眼。恐怕这样下去又要勾起些不好的回忆，顾还亭不愿跟他吵了。
然而，何楚卿却是穷追不舍：“我知道你是不想站队。你放心吧，我就是在外面为非作歹，也绝对不带提你顾还亭一个字！”
他吼得很用力，发自肺腑，大房子里空荡荡，似乎尚有回音，那厢已经是将房门关上了。
何楚卿一口气半上不下的，始终堵在胸口。整个晚上，两人一个占据二楼，一个盘踞一楼，互不干扰。
临到睡觉，何楚卿洗了澡，听着对方已经进了卧房，即刻也跟了进去。顾还亭倒是不至于因为这个，就和他分房睡觉。灯关了，窗帘又是遮光极好，何楚卿一路磕磕碰碰的，跌进被窝，里头热腾腾的，倒像是跌进了顾还亭的怀里。
吵架的时候，纵然热火朝天，何楚卿还是心知肚明地亏心。老实躺了没多久，他就尝试着活动胳膊，悄悄在被子里抵上了顾还亭的手臂。
只是一只手臂，线条柔韧，蕴藏着无穷的潜力。那温度和触感，何楚卿感受着，说不清是为了什么，讨好还是求和，渐渐便同他缠绕。
顾还亭没拒绝，也不迎合。何楚卿知道他醒着，越发地使起坏来，缠着他的手指揉捏，幅度渐大起来，一个翻身，没待压下去，撑起来的手臂，猛地将他支住了。
“干什么？”顾还亭睁眼，漆黑里泛着些水光。
“干啊。”何楚卿很无赖，刚说完，就被一下推翻，又跌回去。
没过几分钟吧，他就扭动着，又盘过来。这回，把头埋在被子里，迅猛地去扯对方睡裤松垮的裤腰。
一床被，像汹涌波涛的海浪翻腾，被子下，则是场无声的角斗。何楚卿抵不过顾还亭，那是不必多说的，气喘吁吁的，仰面被摁住，终于是老实了。
顾还亭压身在上，裤腰歪歪斜斜卡在胯骨，眼神却很清明，无欲无求地盯他一会，掀开被褥，无情地下床：“我去隔壁睡。”
一个人，独享偌大一张床，何楚卿这一夜睡得并不好。去中央饭店，赴盛与其的约，眼下有淡淡的黑印子，没有穿什么鲜艳的衣服，显得心情与精气神都极差，不大好惹的样子。
照旧是那间包厢，里头却是坐了两个人。盛与其的面孔，当然是进门就看清了，他殷勤起来，阴恻恻的：“哟，焉裁来了。”
两个人，都是知道他进来了却没有动。何楚卿也没有理他，盯着另一位，头发剃的极短，却是穿西装，肌肉在衬衫下头，鼓鼓的。
到一定角度，那人也朝一旁偏头看上一眼，睥睨且凶。
“咱们兄弟三个，这么多年，终于是又相聚了。”盛与其脚腕撑在膝盖上，因为瘦，更长手长脚的，也算是有了几分气势，“你们两个，怎么回事？总不需要我给你们互相介绍吧？”
俞悼河变化极大，大到何楚卿哪怕街上碰到了，估计也是不敢确定的。微趣暁说王 更欣最哙他们两个都不说话，何楚卿认出来了，就不再多看他，倒是俞悼河，架着手臂吸烟，雾气缭绕里死盯着。
何楚卿捡着位置坐了，空着手。盛与其即刻换了话题：“执照呢？”
“我”何楚卿说，不紧不慢地拖长了尾音，卖了个关子，“放在家里了。没拿来。”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盛与其将头低下，笑了笑。不是料到他有这一手，也不必将俞悼河叫来了。“那么，阿弟，你就是要我们先算明账了？好啊——”他响亮地举手拍一拍，外头的马仔，就带着三份合同进来。
他们人手一份，到手即是稀里哗啦地翻看起来。这是一份股份分配合同，公司名叫岳氏，股东已经填写好了他们三个人的名字。
“仁和公司，你还记得吧？”具体的情况，俞悼河也都清楚，所以这话，盛与其是单单对着何楚卿说，“先生避居玛港，尽管大部分资产已经转移，但是仁和，几乎是完全依赖于虹海的环境才得以运营的，先生已经无力掌管，剩下的这个摊子，不是我们三个来，联众政府也要接管。正好，执照既然下来了，我不在乎它是否是在你的手里，正好可以借此，把这个遗留问题提早解决，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”
俞悼河没说什么，何楚卿先是将这东西桌上一丢：“阿兄，你们兄弟情深，我就不横插一脚了。我只要份内的东西——我们说好的那部分。”
有那么一会儿，没人说话。盛与其挑起眉头来，浮夸地稍作沉吟：“好啊，既然你这么坚决，我也没法阻拦只是要伤了先生的心了。”
何楚卿眉头微动：“什么？”
“先生信中指定，仁和的遗留事宜，由你、我、他三个人协商解决。”盛与其将信从怀中的内口袋里取出来，很大方地递出去。
是亲笔信，何楚卿看过了。然而，也的确是有漏洞。岳为峮信中提及，解决的方法不论，而盛与其敢收购仁和，当然是有自己的考量。这样一来，相当于是把他架了起来，不得不同意了。
何楚卿很怀疑这是个陷阱。只是不晓得，是盛与其一个人，还是他和俞悼河有商量。
时隔多年，他们两个看来，倒也不像多么亲热的模样。可俞悼河在这里，又的确是大大限制了何楚卿的发挥的。
侧眸看，俞悼河的面相，比几年前更凶悍了，高颧骨，下巴的折角很利。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，从他进来，还没听见他说过话。
舌头叫人割了吗？何楚卿没心没肺地想，赶在他转眸回视前，将视线避开了。
合同签下来，何楚卿再怎么推辞，拿到的也是和盛与其媲美的份额。他有心避开这次索要其他的，盛与其不肯，几番交手下，效率还算高。
除了俞悼河，他们这顿吃得都不多，口舌功夫费了不少。到散场，何楚卿是第一个离席的。他全无流恋，疑虑深重，明明再三考虑过做下的决定，还是觉得处处疑点。
俞悼河是随后出来的，眼见着他还没走远，后头多赶两步，似乎匆忙得不甚体面，终于是喊：“何何楚卿！”
前头人充耳不闻，他就又叫了两声。这两声喊，实在不同寻常，声音呕哑，像把锈了琴弦的乐器，或者四处漏风的老屋子，草草两句，就有不少人看过来。
只是不包括何楚卿。何楚卿疾步出了旋转门，早有辆车候着他呢。开关门之间，一个等候在车里的男人的侧颜。那当然是顾还亭。
电话是中途借着去洗手间打的，何楚卿亲自叮咛了，要顾还亭务必亲自来。躲他们俩，都是其次。何楚卿被晾了一夜，今早起来，还是笑意盈盈的，倒是很稀罕。
不等顾还亭过问，他就将种种抱怨了一个遍，顾还亭一个字都没有答。这不是个知错就改的态度，恰恰相反，何楚卿坦白是因为他知错而不打算改。
手里，是何楚卿强塞进来的合同书，一进门，顾还亭就将那撂下了。何楚卿还追在后头说：“先生还在生我的气。上个月寄的信，到现在都没有回音，他给盛毋宁的信都已经到了一周了！你说，为我好难道就是口是心非，就是冷落我就是让彼此难过？”
这是说他呢。顾还亭已经分不清是生气还是赌气了，直直被气得发笑，扭头来面对他：“何楚卿。”
何楚卿装听不见，仍旧是滔滔不绝：“我也并不是嫌他给得还不够多。我是宁愿他什么也不要给我，只要多一点理解——”
下巴被抬起来，话音戛然而止。顾还亭偏头，鼻息抵在面颊上，将他给吻住了。
顾还亭一向是个喜好分明的人，这么就是体谅他了。何楚卿很快反搂回来，殷切地舔进他的唇间。
“这是第一次，”顾还亭要薅着他的领口，唇间才堪堪地隔出些间隙，“也是最后一次。”他是说和杨醉兴往来的人情。
何楚卿即刻点头，生怕迟了。顾还亭捏着他的肩头，反身将他摁趴在墙壁上，胯骨抵着壁柜。一声惊呼还没吐出来，腰间一凉，裤腰褪到了膝盖窝去。
惊呼成了呻吟，断断续续，腰上更叫顾还亭摁得下塌。窗外那头，阳光还很足，正是余霞成绮的时分。
顾还亭却是偏要将昨夜的未完待续延下去，好像从未义正言辞地拒绝过。
“你晕船吗？”欢愉之后，躺倒在床上，两个人的两只手，午后的窗帘下交叠重合，光影投下来，窗花一般。“你不晕车，飞机是不敢坐除了玛港到虹海那一次，还坐过船吗？”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“船？”头抵着头，何楚卿很专注于手指形状的对称，心不在焉的：“你有什么事，要带我坐船？”
“建京的军购，流言已经不可控了，这不是总职要的效果。他打算借着立夏，扭转一下事态。当然，这是保密的。”顾还亭说。
何楚卿停住了，回握住他的手，很突然地看过来：“有了上次的事情，这种场面，你还放心我出席吗？”
“怕什么”顾还亭没太当个禁忌，“我们只是小角色，不会有多少人留意的。”
立夏的这只船，将从建京江边出发，直奔海上军区。回程途经虹海毗邻海域，还有一场烟花。
这么大的事情，何楚卿怀疑不止是晚宴这么简单，需要尽早上报。
不过，他们这样，就算是重归于好了，不必多说，又恢复了同枕而眠。第二日，顾还亭睁眼，倒是破天荒地看见何楚卿已经忙碌了起来。各色的首饰，钻石闪耀着各色的光泽，化妆桌上平铺开了一片霓虹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哪怕只是宝石的光彩，顾还亭也挡了眼睛。
“我找了那个姓孟的掮客来。这么多东西，有的是早就不想戴了，不如让他帮忙周转一下。要是能以旧换新，也算省了一笔开销。”何楚卿头都没回，顾还亭却是蓦然清醒了。
换言之，他是又腻味了。不知该说他勤俭，还是易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