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天河脚下的大阵完全展开。
复杂的阵纹覆盖了方圆三百丈，阵内所有的法则符文开始“重组”。阵纹扫过之处，那些畸变的妖族怪物动作突然变得迟缓——它们的身体被“定义”为“迟缓状态”，这是法则层面的压制。
而星舟，也冲了出去。
苏晚第一个飞出舱门。
断念剑的银光在黑暗背景中格外耀眼，她一剑斩向司徒獠。剑气撕裂空间，沿途的黑色雾气像布匹般被切开。
司徒獠不躲不避。
他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。
掌心浮现出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，漩涡边缘是密密麻麻的微小符文，那些符文在“解析”剑气的构成。剑气撞上漩涡的瞬间，被从最基础的法则层面拆解、重组，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。
“斩因果的剑。”司徒獠说，“但很遗憾，我的存在本身……已经超脱了因果。”
他反手一握。
苏晚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，无数黑色锁链从虚空中伸出，锁向她的四肢。锁链上刻满了亵渎的符文，那些符文在“否定”剑修的存在意义。
玉璃的龙息到了。
淡金色的火焰席卷而过，烧在黑色锁链上。锁链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，但裂纹很快被黑雾填补。龙息与黑雾对抗，发出滋滋的声响，像冷水泼进热油。
“龙族血脉。”司徒獠看向玉璃，“不错的燃料，如果把你炼化成灯油，应该能燃烧很久。”
他左手虚抓。
玉璃身周的空间突然扭曲，形成一个向内坍缩的漩涡。漩涡中央传来恐怖的吸力，要将她拖入未知的维度。
幽梦的魂力化作无数丝线，缠住玉璃的龙翼，将她向后拉。同时，阿蛮撒出蛊虫，蛊虫附着在漩涡边缘，开始啃噬空间结构。墨灵的傀儡射出牵引光束，光束缠绕在玉璃腰间，三股力量合力，才将她从漩涡边缘拉回来。
而这时，宋念已经完成了布置。
她站在星舟甲板上，手中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，最后定格在一个特殊的方位。
“万宝楼商队听令！”她的声音通过传讯玉简扩散，“启动‘货物’！”
光海边缘的虚空中，突然打开数十个传送门。
门内涌出大量“货物”——不是法宝丹药，而是……各种奇葩的东西。
有堆积如山的发霉灵石，那些灵石表面爬满了上古共生菌的菌丝。菌丝接触到黑色雾气，开始疯狂生长、吸收，将污染能量转化为淡绿色的生机。
有整整一仓库的“五彩斑斓的黑”染料桶，桶盖炸开，染料泼洒而出，在空中形成一片片扭曲的光幕。光幕干扰了晦之信徒们的感知，让他们眼中的世界变得混乱不堪。
有数百个“方向感偏移仪”被激活，仪器释放出的混乱波纹在战场上扩散，导致许多攻击打偏——一道原本射向星舟的黑色光束，莫名其妙地拐了个弯，打中了远处的一个药王谷丹师。
甚至还有几十个“自动吐槽傀儡”，那些傀儡一边飞行一边用机械音喊话：“司徒獠你的脸烂成这样还敢出门？药王谷的你们胸口的洞漏风吗？金蟾沈氏的算盘珠子是不是你们自己的骨头磨的？那得多疼啊！”
混乱，极致的混乱。
但这混乱，是“有序的混乱”。
司徒獠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。
“这就是你的应对？”他看向李凡，“用我帮你扩散的‘废物’，来对抗我？”
李凡此刻也站在甲板上，手里拿着系统刚给的新道具——一个看起来像遥控器的东西，按钮上刻着乱码。
“对啊！”他按下第一个按钮，“废物利用，我最擅长了。”
按钮按下的瞬间，战场上所有的发霉灵石同时爆炸。
不是物理爆炸，而是“法则爆炸”。
灵石内储存的共生菌在死亡前释放出巨量的“生命信息素”，信息素像海啸般席卷战场。那些被污染的生物接触到信息素，体内的污染能量开始与生命能量产生冲突——污染想抹杀生命，生命想驱逐污染，两种力量在同一个身体里厮杀。
许多晦之信徒开始惨叫。
他们的身体表面浮现出绿色的菌斑，菌斑与黑色血管争夺地盘，撕扯皮肉。有人半张脸还是黑色，另半张脸已经长满了蘑菇。有人胸口破开的大洞里，黑色肉瘤和绿色菌丝扭打在一起，像两窝打架的虫子。
司徒獠冷哼一声。
他张开嘴，吐出一团粘稠的黑色物质。
那物质在空中展开，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。旗面上绣着一只巨大的眼睛，眼睛的瞳孔是旋转的混沌漩涡。旗帜一挥，所有信息素被“抹除”——就像黑板上的粉笔字被擦掉，不留痕迹。
“法则层面的压制。”陨星船长脸色凝重，“他已经能直接调用‘晦’的权柄了。”
“那就用同样的方式对抗。”洛天河右眼的阵纹转速达到极限，“河洛洛家，启动‘血脉共鸣大阵’！”
五十名洛家修士同时割破掌心，将鲜血滴入脚下的阵法。
血液融入阵纹的瞬间，整个大阵亮起刺目的金光。金光冲天而起，在空中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金色阵盘。阵盘的纹路与洛天河右眼的阵纹一模一样，那是“秩序”的具象化。
金色阵盘缓缓旋转，压向黑色旗帜。
秩序与混乱，法则与法则，在空中碰撞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爆炸，只有纯粹的“对抗”。
两种力量接触的边界处，空间开始崩解，露出后面虚无的黑暗。黑暗中有细密的闪电在跳跃，那是底层法则在冲突、在尖叫。
“不够。”司徒獠摇头，黑色的眼睛看向金色阵盘，“你们的秩序……太脆弱了。”
他抬手，五指合拢。
黑色旗帜上的眼睛突然睁开。
瞳孔中的混沌漩涡疯狂旋转，释放出一股难以形容的“吸力”。那不是物理吸力，而是“概念吸力”——它在吸收“秩序”这个概念本身。
金色阵盘开始褪色。
阵纹的光芒变得暗淡，纹路开始模糊、溶解，像被水冲刷的沙画。洛家修士们同时喷血，他们的血脉在与阵盘共鸣，阵盘受损，他们也遭到反噬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。”宋念快速计算，“洛家的阵法撑不过三十息。”
“那就换种方式。”李凡按下遥控器的第二个按钮。
这次，战场上所有的“五彩斑斓的黑”染料突然改变性质。
它们不再散发混乱的光晕，而是开始“吸收”光线。所有照射到染料上的光，无论是金色的阵光、黑色的雾光、幽蓝的磷光，全都被吸收、储存。
染料化作无数个微型黑洞。
黑洞吸收光，吸收能量，吸收……法则波动。
黑色旗帜释放的吸力，撞上这些微型黑洞，反而被黑洞反向吸收。旗帜上的眼睛开始闪烁，瞳孔的旋转速度变慢。
“用混乱对抗混乱。”司徒獠看向李凡，“你学得很快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李凡说。
但就在这时。
九天云塔突然震动。
塔身表面的法则光带开始加速流动，光带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。那些符文在“阅读”战场上的所有信息——能量波动、法则冲突、生命状态、甚至是每个修士的“意图”。
然后，塔的第一层，亮起了光。
一扇由纯粹法则构成的门户，在塔的基座位置打开。
门户内部是一片银白色的空间，空间中有九道阶梯，阶梯通向更高处。
同时，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，响彻整个光海。
“法则适配性考验，开始。”
“所有进入外域者，皆可参与。”
“第一重考验：秩序之阶。”
“踏上阶梯者，需证明自身对‘秩序’的理解与掌控。”
“时限：十二个时辰。”
“通过者，可进入第二重天。”
“失败者，将被剥夺参与资格，永久驱逐。”
声音落下的瞬间，所有人都动了。
司徒獠第一个冲向门户。
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黑线，沿途的空间被撕裂，留下久久不愈的黑色裂痕。
秩序阵营的修士们也同时冲出。
陨星船长驾驭星舟，星杖在前方开路。渊族化作幽蓝流光，磷火拖出长长的尾迹。无衣教阵列在阿月的带领下，像一群疯狗般扑过去。洛天河带着族人，脚下阵纹化作飞行平台。
而战场上的战斗，在这一刻诡异地暂停了。
晦之信徒们停止了攻击，秩序阵营的修士们也收回了法宝。
所有人的目标都变成了那扇门。
因为谁都明白——真正的胜负，不在外域战场，而在塔内。
谁能先通过考验，谁就能掌握主动权。
星舟也全速前进。
李凡站在甲板上，看着越来越近的门户，看着前方那些争先恐后的身影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他回头看向同伴，“我们要进去了。”
苏晚握紧剑，点头。
宋念收起罗盘，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玉璃龙翼收敛，化作人形。
幽梦的魂体凝实。
阿蛮把蛊罐系回腰间。
墨灵收回傀儡，只留下三个贴身护卫。
上官语儿把丹药分给每人一颗：“这是‘清心丹’，能抵抗一些精神干扰。”
星舟冲进门户。
银白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。
在进入的最后一瞬，李凡看到司徒獠已经踏上了第一道阶梯。
那个黑袍身影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黑色的眼睛里，没有任何情绪。
只有纯粹的、冰冷的“目的”。
然后，光芒彻底淹没视野。
法则适配性考验，正式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