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徒獠的笑容扩大。
“你还是这么……有趣。”他说，“但可惜，今天不是叙旧的时候，你知道九天云塔是什么吗？”
“法则中枢。”李凡说，“秩序锚点，小学课本上都写着呢！”
“对，也不对。”司徒獠抬起一只手，黑色的雾气在他掌心凝聚，化作一个微缩的塔形，“它确实是秩序锚点，但你知道吗……这座塔，有九重天。我们现在看到的，只是最外层，第一重天。”
他握拳，黑色塔形崩碎。
“而第九重天。”司徒獠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“那里存放着这个世界最核心的‘原始法则源代码’。谁能掌控源代码，谁就能重新定义这个世界的一切——灵气性质、修行体系、生命形态、甚至……时间流向。”
周围传来吸气声。
秩序阵营的修士们面面相觑，显然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这个秘密。
“你想重新定义世界。”李凡盯着司徒獠，“定义成什么样子？一片漆黑？一团混沌？还是……所有生灵都变成你这样的怪物？”
“怪物？”司徒獠歪了歪头，这个动作让他脖颈处的黑色血管崩裂，溅出粘稠的黑血，但他毫不在意，“不，不是怪物。是‘进化’，褪去脆弱的情感，抛弃无用的肉身，拥抱纯粹的、永恒的‘存在’。我们将与法则融为一体，成为世界本身。”
“听起来像邪教宣传手册。”李凡说。
司徒獠不理会他的嘲讽，继续说：“但要进入第九重天，需要钥匙。或者说……需要‘适配性’。九天云塔每上升一重，就会对进入者进行‘法则适配性考验’。只有通过所有考验的人，才能抵达顶层。”
他顿了顿，黑色的眼睛扫过秩序阵营。
“而考验的内容，取决于塔本身的判断。它会根据进入者的特质，生成不同的试炼。比如……”
司徒獠突然抬手，指向洛天河。
“洛家主，你修阵法之道三百年，阵法本质是‘秩序与规律’。所以你的考验，可能是‘解构一座随机生成的混沌大阵’。”
他又指向陨星船长。
“陨星船长，你探索虚空，追寻未知。你的考验，可能是‘在无序的虚空乱流中找到唯一稳定的坐标’。”
然后，他的手指转向李凡。
“而你，李凡……你身上绑定了那个‘系统’。系统本身是混乱与秩序的混合体，是防火墙与污染的缝合怪。所以你的考验，只会是……”
司徒獠的嘴角咧到耳根。
“‘在极致的秩序与极致的混乱之间，找到平衡点’。简单说——你要么被秩序同化，成为没有情感的法则傀儡，要么被混乱吞噬，变成没有理智的污染怪物。”
星舟内一片寂静。
李凡沉默了数息，然后开口：“听起来挺刺激的。所以呢？你想让我别进去，把钥匙让给你？”
“不。”司徒獠放下手，“我希望你进去，因为只有你通过考验，第九重天的门才会真正打开。而那时……”
他身后的黑暗开始翻涌。
晦之信徒们同时抬头，纯黑色的眼睛看向云塔。
“我们会跟着你进去。”司徒獠说，“或者说……‘晦’会跟着你进去。等你打开门的那一刻，污染就会涌入核心区域，覆盖源代码，完成最终的‘进化’。”
“想得挺美。”李凡说。
“这是必然。”司徒獠的语气平静，像在陈述事实，“你无法阻止。因为你身上有‘晦’的标记，从你绑定系统的那一刻起，你就已经是污染的一部分了。你以为你在对抗我，对抗天机阁，对抗‘晦’……但实际上，你每一步都在推动我们的计划。”
他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。
黑色的雾气在掌心凝聚，形成一幅幅画面。
画面中，是李凡经历的许多关键节点——
在东域用“杂草的祝福”催生灵植，那些灵植的根系深入地脉，将微量的污染能量扩散到灵脉网络中。
在中墟洲用“五彩斑斓的黑”制作法袍，法袍的染料里含有系统乱码残留物，那些残留物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穿戴者的心智。
在北冥幽海用“上古共生菌”净化污染，但净化过程释放的能量波动，恰好激活了幽海深处的几个封印节点。
在星陨原野用“方向感偏移仪”制造混乱，那些混乱的时空波纹，像投石入水，一圈圈扩散，最终抵达了九天云塔的外层屏障。
“看明白了吗？”司徒獠合拢手掌，画面崩碎，“你的每一个‘奇葩操作’，每一次‘废物利用’，都是在为今天铺路。系统给你的那些看似鸡肋的奖励，那些乱码、故障、反向操作……全都是‘晦’在通过系统，引导你完成必要的‘前置步骤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甚至包括你身边的这些人——苏晚的剑能斩因果，正好可以切开云塔外层的法则防护。宋念的商业网络，让污染能量随着物资流动扩散到世界各地。玉璃的龙族血脉，能稳定空间通道。墨灵的机关技术，能解析塔内的机械结构。幽梦的魂术，能绕过一些针对生灵的检测。阿蛮的巫蛊，能干扰塔内的生命法则。上官语儿的医毒之道，能中和一些排斥反应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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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徒獠的目光扫过星舟内的每一个人。
“你们所有人，都是计划的一部分。你们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，实际上……你们是我最好的助手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秩序阵营的修士们脸色惨白，有人开始后退，有人握紧了法宝，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星舟。
星舟内部，众人的表情也变了。
苏晚握剑的手青筋暴起。
宋念的脸色铁青。
玉璃的龙翼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，那是情绪剧烈波动的表现。
墨灵低下头，手指在傀儡上无意识地划动。
幽梦的魂体边缘又开始模糊。
阿蛮咬着牙，指甲刺破掌心。
上官语儿的眼眶红了。
李凡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数息后，他开口：“说完了？”
司徒獠挑了挑眉。
“你的演讲挺长的。”李凡说，“逻辑也通顺，听起来像那么回事，但有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你凭什么觉得，我会信你？”李凡笑了，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动摇，“一个被污染到脸都烂了的家伙，跑来跟我说‘你其实是我的人’，你觉得我会怎么反应？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退一万步说，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——系统确实被‘晦’污染了，我的操作确实在帮你铺路，我身边的人确实都有‘用处’……那又怎样？”
李凡转过身，看向星舟内的同伴。
“苏晚的剑是能斩因果，但她斩的是束缚，是枷锁，是那些想把我们变成傀儡的东西。宋念的商业网络是扩散了很多东西，但她扩散的是希望，是机会，是让底层修士也能活下去的资源。玉璃稳定空间通道，是为了带族人逃离追杀。墨灵解析机械结构，是为了做出更好用的傀儡帮人干活。幽梦绕过检测，是为了不被抓回去当工具。阿蛮干扰生命法则，是为了保护族人的祭坛。上官语儿研究中和技术，是为了救人。”
他转回头，重新看向司徒獠。
“动机很重要，司徒獠。你做这一切，是为了‘控制’，为了‘进化’，为了把所有人都变成你的傀儡。而我们做的一切，是为了‘自由’，为了‘活下去’，为了不让世界变成你想要的鬼样子。”
李凡抬起手，指向司徒獠身后那片黑暗。
“你说我们是你的助手？不好意思，我们是你计划的破坏者。你说系统是污染的一部分？那又如何——我就喜欢用污染的东西，去打污染本身。废物利用嘛，这是我的专长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秩序阵营爆发出欢呼。
陨星船长举起星杖，杖尖亮起刺目的星光。
渊瞳眼眶中的磷火燃成烈焰。
阿月把玉璃布偶往怀里一塞，抽出两柄短刃。
洛天河右眼的阵纹疯狂旋转，脚下的大阵完全展开。
而星舟内，所有人都站直了身体。
苏晚的剑光稳定如初。
宋念的眼中重新燃起斗志。
玉璃的龙翼裂纹弥合，光芒更盛。
墨灵抬起头，身边浮起十几个战斗傀儡。
幽梦的魂体边缘变得锐利如刀。
阿蛮从腰间解下三个蛊罐。
上官语儿打开药囊，取出七枚颜色各异的丹药。
司徒獠看着这一切，黑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“那就……开始吧！”
他抬起双手。
身后的黑暗瞬间沸腾。
晦之信徒们同时动了。
药王谷的污染丹师们张开嘴，喷出漆黑的丹火，丹火在空中凝聚成一条条毒龙，扑向秩序阵营。金蟾沈氏的死士拨动算盘，骨珠碰撞发出的哀嚎化作实质的音波刃，切割空间。妖族叛徒们发出非人的咆哮，身体开始畸变、膨胀，化作各种扭曲的怪物。
“迎战！”陨星船长的声音响彻光海。
星陨氏族的舰队同时开火。
十二艘星舟船首的天文仪疯狂转动，从虚空中牵引出星辰之力，凝聚成炽白的光束。光束贯穿黑暗，击中一条毒龙，毒龙发出凄厉的嘶吼，身体崩解成黑色黏液。
渊族同时抬手。
三十余道幽蓝色的磷光从他们掌心射出，磷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，罩向那些骨珠音波刃。音波刃撞上磷光网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然后被缓慢地“消融”——磷光中的寂灭属性，在抹杀一切能量结构。
无衣教阵列中，阿月第一个冲出去。
她的身影在空中化作残影，两柄短刃划过诡异的轨迹，切下一名鲛人叛徒的头颅。头颅滚落时，阿月还不忘踩了一脚，骂道：“敢对殿下不敬，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