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语儿深吸一口气，走了进去。
通道内光线昏暗，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镶嵌着一颗发光的夜明珠。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药材混合的气味，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感。
禁地藏书阁存放的不仅仅是医道典籍，还有许多关于上古邪术、禁忌秘法、域外污染等危险知识的记录。这些内容本身就可能带有某种“污染性”，所以才会被封印在这里。
走了大约半炷香时间，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间巨大的石室。石室呈圆形，高约十丈，四周墙壁从地面到天花板全是密密麻麻的书架，书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轴、玉简、兽皮古籍。
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，桌面上摆着一盏长明灯，灯焰是柔和的白色。
上官语儿在石桌旁坐下，开始思考从哪里查起。
“记忆污染精神攻击晦”她低声念叨着关键词，目光在书架上扫过。
天医谷的典籍分类很细致，每个区域都有明确的标识。她起身走到标着“神识类病症与治疗”的区域，开始翻阅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逝。
上官语儿一本本翻阅着古籍，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常见的心魔、幻术、精神攻击的应对方法，虽然有用，但和她想找的“晦污染记忆攻击”的克制法门，还是差了一层。
她换到“域外污染与异常能量”区域，这里的典籍数量少了很多，但每一本都显得格外厚重。
翻开第一本兽皮古籍，里面记载的是一种名为“噬魂魔雾”的域外污染，会侵蚀修士神魂，让人逐渐丧失记忆和神智。应对方法是用“太阳真火”或“九天雷劫之力”净化。
“不对，不是这种。”上官语儿摇摇头，放下古籍。
她又翻了几本，记载的都是些罕见但特征明显的污染，和“晦”的那种混乱、扭曲、似是而非的特性不太一样。
直到她翻开一本封皮已经破损大半，用某种不知名皮革制成的古书。墈书君 追罪歆章劫
书页上的文字是一种上古医道专用的密文，好在天医谷传承完整，上官语儿能看懂大部分。
“混沌之初，有外物自虚无中来，其名不可言，其形不可视，其质为‘晦’。晦者，混乱之始，湮灭之端，能扭曲法则，污染本源”
上官语儿的心跳加快了，她继续往下看。
“晦之污染，有三重特性。一曰扭曲，使有序变无序，使真实变虚假。二曰侵蚀，渐噬万物。三曰同化，将被污染者化为己类”
“应对晦污染，常规净化手段效果有限。需以‘秩序’对抗‘混乱’，以‘纯粹’对抗‘扭曲’，以‘坚定’对抗‘同化’”
“古籍记载，上古有‘守序者’一族，曾与晦爆发大战。守序者擅用‘净光’与‘律令’，可短暂驱散晦污染。然守序者一族早已湮灭，其法不传”
净光，律令。
上官语儿默默记下这两个关键词。她继续翻阅，在后面的篇章中，找到了一段关于记忆污染的专门记载。
“晦污染记忆，非单纯篡改或抹除，乃是以混乱扭曲之能，将虚假记忆强行植入，与真实记忆混杂。被污染者难以分辨真伪，久之则神智错乱，沦为混沌傀儡”
“克制之法，需内外兼修。内固本心，外驱污染。内修法门，可用‘冰心诀’、‘镇魂咒’等稳固心神之功法。外用法门，则以‘净光符箓’、‘秩序锁链’等具象化秩序之力直接净化污染”
“另，有奇物‘忆晶石’，可吸收并储存记忆片段。若能在被污染前预设纯净记忆于其中，污染爆发时激发，或可短暂唤醒被污染者本心。然忆晶石极罕有，制法已失传”
上官语儿眼睛一亮，忆晶石。这东西她听说过，天医谷的宝库里好像就收藏了一小块，是几百年前一位前辈游历时偶然所得，一直被当做研究材料封存。
她合上古籍，快速思考。
内修法门，她有冰心诀的完整传承，可以整理出来传给李凡。外用法门，净光符箓和秩序锁链的制作方法已经失传，但可以尝试用现有的净化类符箓和法器改良。忆晶石如果能拿到谷里那块，或许可以做成一个临时的“记忆锚点”，帮李凡在遇到记忆污染时稳住心神。
思路清晰了。
上官语儿站起身，准备离开禁地。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，眼角余光瞥到了书架角落处，一本被压在其他典籍下面的薄册子。
那册子的封皮是黑色的，没有任何文字标识，看起来格外不起眼。
鬼使神差地，她走过去抽出那本册子。
册子很薄，只有十几页。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只写着一行字：
“药王谷秘录——晦能炼丹初探”
上官语儿的手抖了一下。
她快速翻看后面的内容。册子里记载的，正是药王谷如何利用晦污染能量来提升丹药产量和效果的实验记录。虽然很多地方残缺不全，但核心内容还在——提取晦污染能量，用特殊手法融入丹药炼制过程，可以大幅缩短成丹时间，提升成丹率，甚至能让丹药产生一些“异常效果”。
记录的年代，是三百年前。
而最后的几页，记载了一次失败的实验——实验者试图用晦污染炼制一种“永生丹”，结果丹药失控，污染了整个实验工坊，所有参与实验的丹师全部神智错乱，最终自相残杀而死。
实验的负责人署名处，写着一个名字：丹辰子。
上官语儿的手彻底僵住了。
丹辰子。现在的药王谷谷主。
三百年前，他就已经在研究用晦污染炼丹了。那现在
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将册子小心收好，上官语儿快步走出禁地。她需要立刻把这些发现告诉苏晚，还有李凡。
墨灵的工坊。
这是一间位于山腹深处的石室，面积很大，但被各种机关零件、傀儡残骸、阵法材料堆得满满当当，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。空气中弥漫着金属、机油和灵力粉尘混合的气味。
墨灵蹲在一具半人高的机关傀儡前，手里拿着一把刻满符文的刻刀，正在傀儡胸口的核心阵盘上小心翼翼地进行雕刻。她戴着特制的护目镜，镜片反射着阵盘发出的微光。
工坊里除了她，还有十几具已经完成大半的傀儡，整齐排列在墙边。这些傀儡外形各不相同，有的像人形，有的像野兽，有的甚至就是简单的几何体，但它们的共同点是——表面都覆盖着复杂的反光涂层，以及密密麻麻的干扰符文。
这些都是“反扫描傀儡”，专门用来干扰天机阁的系统扫描和追踪。
墨灵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。困了就吞一颗提神丹，饿了就吃辟谷丸。她知道李凡那边时间紧迫，自己能做的，就是尽可能多地赶制这些傀儡，通过无衣教的渠道运往北冥幽海方向，为李凡他们提供掩护。
刻完最后一笔符文，墨灵放下刻刀，摘下护目镜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她伸出手指，在阵盘中央轻轻一点。
阵盘亮起柔和的蓝光，表面的符文依次点亮，然后光芒向内收敛，稳定下来。
“第三百二十七号完成”墨灵低声自语，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而有些沙哑。
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灵犀鸟，注入灵力。
几息之后，对面传来阿月那刻意压低但依旧难掩兴奋的声音：“墨灵姑娘，新的傀儡准备好了吗？”
“准备好了二十七具反扫描型号”墨灵说道，“老地方交接”
“明白。”阿月说道，“对了墨灵姑娘，我刚收到消息，玉璃殿下和铁牛在墟光城通道遭遇天机阁先遣队，打了一架。铁牛重伤昏迷，不过没有生命危险。李凡大人已经独自前往‘墟光之眼’控制室了。”
墨灵的手微微一顿。
李凡一个人。
她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问道：“需要更多战斗型傀儡吗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阿月说道，“玉璃殿下已经带铁牛撤回核心区了，等他们恢复后会去支援李凡大人。而且渊族那边也在组织精锐战士携带能源前往。我们现在最缺的是干扰和掩护，你的反扫描傀儡比战斗傀儡更有用。”
“知道了”墨灵说道，“我会继续赶工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阿月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一次，“李凡大人那边一定会没事的。”
通讯结束。
墨灵重新戴上护目镜，走到工坊另一侧的原料堆前，开始挑选下一批傀儡需要的材料。
她的动作很快，但每一个步骤都精确无误。这是多年机关术修炼养成的习惯，也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——用最可靠的技术，制造最有效的支援。
石室内只剩下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，和阵法激活时的微弱嗡鸣。
而在遥远的北冥幽海，墟光城外悬崖的维修通道上，李凡终于爬到了最后一段。
他抬头看向上方，那里隐约可见一个突出的金属平台，平台后方是紧闭的闸门——那就是“墟光之眼”控制室的入口。
还差最后三十丈。
李凡深吸一口气，手掌上的黏胶效果已经开始减弱，他能感觉到那种牢固的黏附力在下降。
“系统黏胶还能坚持多久”他问道。
【叮！当前‘永不脱手黏胶’剩余效果时间：约一盏茶。请宿主加快速度。】
“一盏茶够了”李凡咬咬牙，加快攀爬速度。
狂风在他耳边呼啸，能量乱流如同鞭子般抽打着他的护体灵光。但他顾不上这些，眼睛死死盯着上方的平台，手脚并用，一点一点靠近。
而在他身后更远处的幽海黑暗中，几艘巨大的黑色飞舟正在悄然靠近，舟身上隐约可见天机阁的徽记。
司徒獠的主力，比预计的来得更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