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二,平西王府。天禧暁说网 已发布醉辛漳结
往日的王府总是人来人往,文武官员穿梭不断,仆从侍女行色匆匆。可今日,府内却是一片诡异的安静。
正厅“承运殿”前,停着二十余辆马车。这些马车看似普通,但车辕厚重,车轮宽大,显然是长途跋涉所用。每辆车旁都站着两名黑衣护卫,神色肃穆,眼神锐利。
殿内,吴三桂一家正在做最后的道别。
吴三桂穿着常服,少了蟒袍金冠的威仪,多了几分寻常老人的沧桑。他身旁站着正妻张氏——这位跟随他三十年的发妻,此刻眼中含泪,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。
长子吴应熊、次子吴应麒、三子吴世璠吴家子孙二十余人,以及十余位妾室,都站在殿中,个个神色复杂。
“都收拾好了?”吴三桂问。
吴应熊躬身:“回父亲,金银细软已装车,值钱的字画古玩也带上了。其余家具摆设按南公子的意思,都留在府中,将来充公。”
“嗯。”吴三桂点头,环视这座他住了三十年的王府。
雕梁画栋,金碧辉煌。
这里的一砖一瓦,一草一木,都凝聚着他半生的心血。他曾在这里宴请宾客,曾在这里谋划大事,曾在这里做着君临天下的梦。
可现在,他要离开了。
永远离开。
“父亲,”次子吴应麒忍不住道,“我们真的非走不可吗?”
他今年才十八岁,自幼在云南长大,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。京城对他来说,是个遥远而陌生的地方。
吴三桂看他一眼,叹息道:“不走,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殿内众人脸色都白了。
“那位南公子真的会杀我们?”一个妾室颤声问。
吴三桂没有回答,只是看向殿外。
那里,南宫宸正与霍青桐、段掌柜等人说话。他依旧是那身青衫,神色从容,仿佛只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搬迁。
但吴三桂知道,这绝不是普通的搬迁。
这是押解。
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处置。
只是这个胜利者,给了他们尊严,给了他们活路。
这就够了。
“都上车吧。”吴三桂挥挥手。
吴家众人依次走出承运殿,登上马车。
女眷们在上车时,不少人都回头望向王府,眼中满是不舍。几个年幼的孩子甚至哭了起来,被母亲轻声哄着。
吴应熊最后一个上车。他站在车辕上,最后看了一眼王府,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。
这里有他的童年,有他的青春,有他作为“平西王世子”的骄傲。
可现在,这一切都结束了。
从今以后,他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子弟。
马车缓缓驶出王府。
车队前后各有五十名黑衣护卫——这些是南宫宸安排的人,名义上是“护送”,实则是监视。
车队离开王府,驶过昆明街道。
街道两旁,有不少百姓围观。
他们看着这个曾经权倾云南的家族离开,神色各异——有庆幸,有好奇,有同情,也有快意。
吴三桂坐在马车里,透过车帘缝隙看着这一切,心中五味杂陈。
三十年前,他初到云南时,百姓们也是这样在路边围观。那时的他,意气风发,以为能在这里建立一番功业。
三十年后,他离开时,百姓们依然在围观。
只是这一次,他不再是英雄,不再是王爷,只是个失败者。
“王爷,”同车的张氏轻声问,“京城真的安全吗?”
吴三桂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有那个人在,应该安全。”
他说的是南宫宸。
虽然他不知道南宫宸的真正身份,但他能感觉到——这个人说话算话。
既然答应保他们平安,就一定会做到。
至于到了京城后会怎样
那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。
车队驶出昆明城门,向北而去。
而在王府内,南宫宸正在安排善后事宜。
“段掌柜,”他对段掌柜道,“王府内的一切财物,清点造册,全部充公。其中三成用于抚恤云南阵亡将士家属,三成用于修建学堂、医馆,三成上缴国库,剩下一成分给王府的下人,让他们各自谋生。”
“是。”段掌柜恭敬应道。
“刘振山。”南宫宸看向云南分舵主。
“在!”
“你负责接管吴三桂的军队。”南宫宸递过虎符和王印,“传我命令:所有将士原地待命,不得擅动。愿意回乡的,发三个月军饷;愿意留下的,重新整编,划归云南提督管辖。”
刘振山接过虎符王印,神色激动:“属下遵命!”
他知道,这是天大的信任。
南宫宸又看向霍青桐:“青桐,你负责清查吴三桂的党羽。名单在这里——”
他递过一份名单:“这二十七人,是吴三桂的核心党羽。你带人去‘请’他们来,态度要客气,但手段要坚决。愿意配合的,从宽处理;负隅顽抗的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霍青桐接过名单,重重点头:“明白。”
交代完毕,南宫宸走出承运殿,站在台阶上,俯瞰着这座王府。
阳光洒在琉璃瓦上,金碧辉煌。
这座象征着吴三桂三十年权力的府邸,如今已换了主人。
不,不是换了主人。
是回归了它本来的意义——作为云南行政中心,而不是某个人的私产。
“国师,”小龙女走到他身边,“吴三桂一家真的会平安吗?”
南宫宸点头:“会。我已经传信京城,让黄蓉安排他们在西山脚下的一座庄园住下。有吃有穿,有人保护,但不能离开庄园十里范围。”
这是软禁。
但也是保护。
只要吴三桂安分守己,就能安享晚年。
若他还有异心
南宫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那就不怪他不留情面了。
“国师,”阿绣也走了过来,轻声问,“云南真的平定了吗?”
“算是吧。”南宫宸望向远方,“吴三桂虽除,但云南还有土司,还有外患,还有许多问题要解决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但至少,最大的障碍已经扫除。接下来,就是重建秩序,让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潮澎湃。
他们亲眼见证了——一个人,一句话,就平定了一个拥兵十万的藩王。
这是什么样的大能?
这是什么样的大势?
“天下大同”霍青桐喃喃自语,“或许,真的不远了。”
南宫宸微笑:“只要我们一起努力,就不远。”
他走下台阶,走向王府大门。
门外,昆明城的街道上,百姓们已经开始恢复正常的生活。
卖菜的吆喝,买布的讨价还价,孩童的嬉闹一切如常。
但细看之下,会发现人们脸上的神情轻松了许多。
那种在吴三桂统治下的压抑、惶恐,正在慢慢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希望。
一种对未来的期待。
南宫宸走在街道上,感受着这种变化,心中欣慰。
这,就是他想要的。
不是杀戮,不是征服,而是改变。
改变不公,改变苦难,改变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。
让每个人,都能有尊严地活着。
“国师,”李文秀忽然问,“我们接下来做什么?”
南宫宸停下脚步,望向西南方向:
“去大理。”
“接陈圆圆。”
“让一对分离十六年的母女,重聚。”
阳光下,他的身影挺拔而坚定。
而在他身后,昆明城正在迎来新生。
一座城的新生。
也是一个时代的新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