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一，天机阁地下工坊。
这里是京城最隐秘的所在，深藏地下三丈，入口设在国子监内一座不起眼的藏书楼地窖中，只有持有特殊令牌者方可进入。
工坊内灯火通明，数十盏琉璃灯悬于顶棚，将这片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。空气中弥漫着煤烟、铁锈与油脂混合的气味，间或夹杂着木料的清香。
此刻，工坊中央，一群人正围着一台古怪的机器。
那机器约莫半人高，主体是个硕大的铜制锅炉，下方燃着炭火，蒸汽通过管道推动一个转轮，转轮又带动一系列齿轮，最终让一根铁杆往复运动。
“动了！真的动了！”一个年轻工匠兴奋地叫道。
只见那铁杆一伸一缩，带动着一个简易的活塞装置，发出“噗嗤——噗嗤——”的声响。虽然简陋，虽然缓慢，但那确实是在没有人力、畜力驱动的情况下，自主运动。
围观的十余名工匠，个个目瞪口呆。
他们都是天机阁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能工巧匠，有擅长冶铁的，有精通木工的，有会制火器的，还有几个是前朝工部的老匠人。这一个月来，他们按照南宫宸给的图纸，日夜赶工，终于造出了这台“原型机”。
“国师，”为首的老工匠陈师傅颤巍巍地转身，看向身后的南宫宸，“这……这就是您说的‘蒸汽机’？”
南宫宸站在人群后方，身边跟着黄蓉和赵敏。他此刻也是一身工匠打扮，青色布衣上沾着几点油污，却丝毫不减气度。
“对，蒸汽机。”南宫宸走上前，仔细检查着机器的每一个部件，“不过这只是最原始的型号，效率低下，还不实用。但重要的是——它证明了，蒸汽确实能转化为机械动力。”
他拍了拍滚烫的锅炉：“假以时日，我们能造出更大、更强、更高效的蒸汽机。到那时，它就能驱动船只航行，驱动车辆奔驰，驱动机械生产……彻底改变这个世界。”
工匠们听得心潮澎湃。
他们都是手艺人，最明白“动力”的重要性。现在的一切生产，都要靠人力、畜力、水力、风力，效率低下，受制于天。若真能造出这种不靠天、不靠地的机器……
“国师，”一个三十来岁的工匠小心翼翼地问，“那这蒸汽机……能用来做什么？”
南宫宸想了想：“短期来说，可以改良矿井抽水——现在很多矿井因为渗水问题不得不废弃，若有蒸汽机驱动水泵，便能继续开采。长远来说……”
他指向工坊另一侧：“可以驱动纺织机，让织布效率提升十倍；可以驱动锻锤，让炼铁更省力；可以装到船上，让船只逆风也能航行。”
每说一项，工匠们的眼睛就亮一分。
他们都是内行人，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——这意味着，生产力的飞跃！
“国师，”陈师傅激动得胡子都在抖，“您……您真是神仙下凡啊！这等奇思妙想，老朽活了六十岁，闻所未闻！”
南宫宸摇头：“这不是我想出来的。在遥远的西方，已经有国家开始研究蒸汽机了。我们若再不追赶，将来就要落后于人。”
他环视众人：“所以，我把你们召集到这里，就是要追赶，要超越。我要让大清的科技，站在世界之巅。”
工匠们齐齐躬身：“愿为国师效死力！”
“不必效死，”南宫宸微笑，“好好做事就行。陈师傅，这台原型机还需要改进。锅炉密封性不够，压力损失大；传动装置摩擦太大，损耗能量；安全阀也不够灵敏……”
他一一指出问题所在，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。
工匠们认真听着，不时点头，眼中满是敬佩。国师不仅懂原理，连具体的技术细节都如此精通，简直不可思议。
交代完毕，南宫宸又走向工坊另一侧。
这里摆着几台光学仪器——有改良过的望远镜，镜筒更长，镜片更精密；有新制的显微镜，可以观察微小的物体；还有几面奇特的透镜，正在测试聚光效果。
“望远镜的改进如何？”南宫宸问负责此处的工匠。
那工匠是个瘦高的中年人，姓徐，祖上曾为钦天监制作天文仪器。他恭敬答道：“回国师，按您的指点，我们改进了镜片打磨工艺，现在造出的望远镜，能看清十里外的人脸。若是用于观星，能看清月亮的环形山。”
他取过一台望远镜递给南宫宸。
南宫宸接过，透过窗户望向远处——那是西山的方向，距离这里至少七八里。镜筒中，山上的树木清晰可见，甚至能分辨出松树和柏树的区别。
“很好。”南宫宸点头，“继续改进。我要的是能看清二十里、三十里外的望远镜。不仅要用于军事，更要用于天文观测。”
“是！”
他又走到显微镜前。
这台显微镜还比较简陋，但已经能观察到水滴中的微小生物。南宫宸俯身观察片刻，看到水中游动的草履虫，满意点头。
“徐师傅，你带几个人，专门研究显微镜。”他吩咐道，“我要能看到更小的东西——血细胞，细菌，晶体结构……这些都要看到。”
徐师傅有些疑惑：“国师，看那么小的东西……有什么用？”
南宫宸直起身，认真道：“大有用途。看到病菌，就能研究如何防治疾病；看到细胞，就能研究生命本质；看到晶体，就能改良材料。这些看似无用，实则关系到医学、农业、工业的方方面面。”
徐师傅似懂非懂，但既然国师说了有用，那一定有用。
“属下明白了，一定潜心研究。”
巡视完光学区，南宫宸又来到化工区。
这里摆着大大小小的玻璃器皿，几个工匠正在用蒸馏法提取植物精油，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气。
“国师，”负责此处的女工匠上前行礼——她姓林，原是江南胭脂铺的制香师傅，被苏荃发掘推荐而来，“按您给的配方，我们已经成功提纯了薄荷油、桉树油、丁香精油。这些精油不仅香气持久，还有杀菌消炎之效。”
她取过几个小瓷瓶：“这是按您说的‘香水’配方调制的样品，请您过目。”
南宫宸接过，逐一闻过，点头赞许：“不错。不过香水之事不急，先集中精力提纯酒精——纯度越高越好。”
“酒精？”林师傅疑惑。
“就是高纯度的酒。”南宫宸解释，“纯度达到七成以上，便可用于消毒伤口，防止感染。若能提纯到九成以上，还能作为燃料，用于实验。”
林师傅恍然大悟：“原来如此！属下这就安排人手，改进蒸馏设备。”
整个工坊巡视下来，已过去一个时辰。
南宫宸最后站在工坊中央，看着四周忙碌的工匠，看着那些初步成型的机器和仪器，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。
这些简陋的造物，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眼中，或许只是“奇技淫巧”。
但在他眼中，那是文明的种子，是未来的希望。
蒸汽机、望远镜、显微镜、香水、酒精……每一样，都将改变这个世界。
只是这改变，需要时间，需要耐心，更需要……保护。
“黄蓉，赵敏。”他唤道。
两女上前：“国师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这个工坊列为最高机密。”南宫宸郑重道，“所有工匠，未经允许不得离开；所有图纸，必须严加保管；所有成果，不得泄露半分。”
“明白。”两女点头。
“另外，”南宫宸补充，“给这些工匠最好的待遇，他们的家人也要妥善安置。这些人，是国家的宝贝，不能有丝毫闪失。”
“是。”
交代完毕，南宫宸最后看了一眼那台噗嗤作响的蒸汽机原型，转身离开。
走出地下工坊，重见天日时，已是午后。
阳光洒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远处传来国子监学子们的读书声，抑扬顿挫，诵读着千年不变的经典。
而在他们脚下的地底，另一场变革正在悄然发生。
那是科技的萌芽，是文明的火种。
南宫宸望着蓝天白云，轻声自语：
“科学，民主，文明，和谐……”
“这条路，还很长。”
“但我已经，迈出了第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