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七,乞巧节。
这本是女儿家的节日,往年宫中会设乞巧宴,妃嫔宫女们穿针引线,祈求心灵手巧。而今年的慈宁宫,却有着别样的氛围。
慈宁宫已不再是太后独居之所。自真太后回归、假太后臣服后,这里经过重新布置,成了南宫宸在宫中的常驻之处——不,确切地说,是整个后宫女子常来常往的所在。
此刻,慈宁宫正殿内,灯火温暖。
南宫宸坐于主位的紫檀木椅上,手中拿着一卷书,神态安然。他身侧,真太后亲自斟茶,动作轻柔,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感激——这个被囚禁十三年的女人,如今终于能安心度日。
下首左侧,毛东珠恭敬地汇报着宫务:
“……本月宫中用度比上月节省三成,皆因宜妃妹妹严格核查,杜绝浪费。宫女学堂新增学生二十七人,多是各宫新入的小宫女,德妃妹妹亲自授课,教她们识字算数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建宁公主筹办的‘七夕诗会’,定于今晚在御花园举行。已有三十六位妃嫔、女官报名参加,皇后姐姐亲自担任评判。”
南宫宸微微颔首:“做得不错。”
毛东珠松了口气,退到一旁。这个曾经权倾后宫、假扮太后的女人,如今心甘情愿地做着这些琐碎事务,脸上竟带着几分安详——因为她知道,这样的日子,才是真实的,才是安稳的。
殿中右侧,皇后赫舍里氏正与佟妃对弈。棋盘上黑白交错,两人落子从容,不时低声交谈几句,说的也是宫中学堂、药局的事宜。
德妃坐在窗边抚琴,琴声清越悠扬,如溪水潺潺。她这些日子在药局帮忙,见过太多人间疾苦,琴声中便多了一份悲悯与温柔。
宜妃则站在书架前整理书籍——这些书多是南宫宸带来的,有经史子集,也有新学着作。她做事爽利,很快便将书籍分门别类,摆放整齐。
建宁公主乖巧地侍立在南宫宸身侧,手里捧着一碟糕点,随时准备奉茶递水。她今日穿着淡粉色宫装,少了往日的刁蛮,多了几分文静。
整个慈宁宫正殿,俨然一幅和谐画卷——男子从容,女子娴雅,各司其职,各得其所。
窗外,暮色渐深。
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窗棂,在青石地板上投下金红色的光影。殿中琉璃灯次第亮起,将每个人的面容映照得温润如玉。
“国师,”真太后轻声开口,“这些日子,辛苦您了。”
南宫宸放下书卷,接过她奉上的茶:“太后言重。能看到宫中如此和睦,我很欣慰。”
真太后眼中含泪:“若非国师相救,哀家恐怕要死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窖里。如今能在这里,看着皇后、妃嫔们各展才华,看着建宁懂事明理,便是死了也值了。”
“母后莫说这样的话。”皇后闻言,放下棋子,温声道,“您苦尽甘来,该享福才是。”
德妃也停下抚琴:“是啊,母后。您看,如今宫中姐妹和睦,共同做事,这是多大的福分。”
宜妃笑道:“要我说,这都是国师的功劳。若非国师,咱们这些后宫女子,哪有机会施展才华?怕是终其一生,也只能困在这四方天地里,争风吃醋,虚度光阴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却无人反驳。
因为这是事实。
在南宫宸到来之前,她们的人生确实如此——皇后要维持后宫的“和谐”,妃嫔要争夺皇帝的宠爱,宫女要小心翼翼伺候主子……每个人都活在他人的目光中,活在他人的期待中。
而现在,她们可以读书,可以做事,可以帮助他人,可以活出自己。
这是前所未有的自由。
“建宁,”南宫宸忽然唤道。
“师父。”建宁公主连忙上前。
“今晚的诗会,你准备得如何?”
建宁眼睛一亮:“都准备好了!御花园里摆了三十六张书案,笔墨纸砚齐备。我还请了乐坊的乐师,准备在诗会间隙演奏。对了,皇后姐姐答应做评判,佟妃姐姐、德妃姐姐、宜妃姐姐也都答应出席!”
她说得眉飞色舞,显然对这次诗会倾注了大量心血。
南宫宸微笑:“很好。记住,诗会不是为了比高低,而是为了让姐妹们有个展示才华、交流心得的平台。无论诗作好坏,都该鼓励。”
“弟子明白!”建宁用力点头,“师父说过,女子读书不易,能写诗作画更不易。所以今晚,每一位参与者都会有奖赏——或是一支好笔,或是一方好砚,或是一本好书。”
“想得周到。”南宫宸赞许道。
建宁开心地笑了,那笑容纯粹而明亮。
看着她,殿中诸女都心生感慨。三个月前,这还是那个任性刁蛮、人见人怕的建宁公主。如今,她却能筹办诗会,能体恤他人,能担起责任。
这变化,翻天覆地。
而这变化,源于眼前这个男子。
“国师,”皇后忽然开口,声音温柔,“妾身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皇后请讲。”
皇后起身,走到殿中央,郑重一礼:“妾身代表后宫所有姐妹,谢国师再造之恩。”
她身后,佟妃、德妃、宜妃、建宁公主,甚至真太后和毛东珠,都齐齐起身,躬身行礼。
南宫宸起身虚扶:“诸位不必如此。我做的,不过是给了你们一个机会。真正改变自己的,是你们自己。”
皇后抬头,眼中泪光闪烁:“可这机会,比什么都珍贵。”
殿中一时寂静。
琉璃灯的光芒洒在每个人身上,将她们的脸庞映照得圣洁而美好。
这些女子,曾经被困在深宫,如笼中鸟,如井底蛙。是南宫宸打开了笼子,凿开了井壁,让她们看到了广阔的天空,让她们得以展翅高飞。
这样的恩情,如何能不感激?
“都坐吧。”南宫宸温和道,“今晚七夕,本该是你们乞巧祈福的日子。我却在这里耽搁你们许久。”
“国师说的哪里话。”德妃柔声道,“能在这里,听国师教诲,与姐妹们相聚,便是最好的乞巧。”
“是啊,”宜妃笑道,“比起穿针乞巧,我们现在做的这些实事,才是真正的‘巧’——巧在能帮人,巧在能做事,巧在能活出人样!”
这话说得俏皮,殿中众女都笑了。
笑声中,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在。
南宫宸看着她们,心中欣慰。
三个月,不长不短。
但这三个月,他确实改变了这座皇宫,改变了这些女子的命运。
如今的后宫,不再是你死我活的战场,而是各展才华的舞台;不再是囚禁美人的金笼,而是滋养心灵的乐园。
这样的后宫,才是他想要的。
也是这些女子应得的。
“好了,”南宫宸起身,“时候不早,你们该去御花园准备诗会了。我还有些事要处理。”
众女依依不舍,但还是依礼告退。
殿中只剩下南宫宸一人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夜风拂面,带着夏日的微热。远处御花园方向,已亮起点点灯火,隐约传来丝竹之声。
那是建宁公主筹办的七夕诗会,是这些女子展现才华的舞台。
也是她们新生的开始。
南宫宸望着那片灯火,嘴角泛起一丝笑意。
紫禁城,这座曾经象征着皇权、禁锢着无数女子的牢笼,如今已焕然一新。
而这一切改变,只因他的到来。
“紫禁城,”他轻声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傲然,“不过是我一座大些的行宫罢了。”
话音落下,夜风骤起,吹动殿中纱幔,如凤鸟展翅。
凤鸾归心,百鸟朝凰。
这座皇宫,已彻底属于他。
而他的目光,已投向南方的疆土。
那里,还有未竟之事,待他去了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