丽春院大堂,果然热闹非凡。
虽是大白天,但堂内已坐了不少客人——有富商巨贾,有江湖豪客,有文人墨客,三教九流,鱼龙混杂。正中央的戏台上,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正在咿咿呀呀地唱曲,琵琶、古筝伴奏,倒也像模像样。
南宫宸三人进门时,一个龟公立刻迎上:“三位客官,雅座还是包厢?”
“二楼雅座,要清静些的。”赵敏抛出一锭银子。
龟公接过,掂了掂分量,笑容更盛:“好嘞!三位楼上请!甲字三号雅座,正对戏台,视野最好!”
三人随龟公上楼。
雅座用屏风隔开,既能看到楼下全貌,又保有私密性。桌上已摆好茶点水果,服务很是周到。
南宫宸坐下,目光扫过大堂。
他立刻注意到,大堂东南角的一桌,气氛不太对劲。
那一桌坐了五个人,为首的是个锦袍中年人,面色阴沉,太阳穴高高鼓起,显然有武功在身。他身后站着四个劲装汉子,腰间鼓鼓囊囊,显然藏着兵器。
而他们对面,韦小宝正点头哈腰地站着,脸上堆满笑容,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紧张。
韦小宝身边,站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——应该就是丽春院的老鸨韦春花。她也是满脸赔笑,不停地说着什么。
“那就是盐帮的刘爷?”黄蓉低声道。
“应该没错,”南宫宸点头,“看他气息,至少是二流高手。在盐帮这种商贾势力中,算得上好手了。”
楼下,对话隐约传来。
“刘爷,小宝这孩子不懂事,冲撞了贵帮兄弟,我替他赔罪!”韦春花说着,端起一杯酒,“这杯我干了,您大人大量,别跟孩子一般见识!”
说着仰头饮尽。
刘爷却看都没看她,只盯着韦小宝:“小子,你在赌场出千,坑了我手下五十两银子。这事怎么算?”
韦小宝笑嘻嘻道:“刘爷,那都是误会。小的哪敢在您的地盘上出千?是您手下那位大哥手气不好,输急了,这才……”
“放屁!”刘爷身后一个汉子怒道,“老子亲眼看见你换牌!”
韦小宝一脸无辜:“大哥,您看错了吧?小的手笨,连牌都拿不稳,哪会换牌啊?”
“你!”那汉子气得就要动手。
刘爷抬手制止,冷冷道:“韦小宝,我刘某人今天亲自来,是给你面子。两条路:第一,把钱还了,再赔一百两汤药费,跪下磕三个头,这事就算了。第二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寒光:“留下一只手。”
大堂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其他客人都停下看戏,纷纷看向这边。有胆小的已经悄悄离席,怕被殃及池鱼。
韦春花脸色煞白,连忙道:“刘爷息怒!钱我们还,双倍还!磕头也磕!小宝,快给刘爷磕头!”
韦小宝却站着没动。
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,眼神变得认真起来:“刘爷,钱我可以还。双倍,三倍都行。但磕头……不行。”
“哦?”刘爷挑眉,“为什么不行?”
“我韦小宝虽然是个婊子养的,但也有骨气,”韦小宝挺直腰杆,“我妈教我,人可以穷,可以贱,但不能没骨气。我要是今天给您磕了头,以后在扬州还怎么混?”
这话说得不卑不亢,让在场不少人都暗暗点头。
刘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冷笑:“有骨气?好,那我就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!”
他身后的汉子立刻上前,就要动手。
“且慢!”
一个女子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红衣女子从楼梯上走下,正是赵敏。她步履从容,气质高贵,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目光。
刘爷眉头一皱:“这位姑娘是?”
“路过看客,”赵敏淡淡道,“只是看不惯以大欺小,以多欺少。”
刘爷打量她几眼,见她气度不凡,不敢小觑:“姑娘,这是我盐帮与这小子的私事,还请不要插手。”
“我若非要插手呢?”赵敏反问。
刘爷脸色一沉:“那就别怪刘某人不客气了!”
他身后的四个汉子立刻上前,将赵敏围住。
楼上的黄蓉见状,看向南宫宸:“公子,敏妹妹下去了,咱们……”
“不急,”南宫宸端起茶杯,“让敏敏玩一会儿。正好看看韦小宝的反应。”
楼下,赵敏被围,却丝毫不慌,反而笑了:“要动手?好啊,正好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她话音刚落,身形忽然一晃。
四个汉子还没看清动作,就感觉手腕剧痛,手中的短刀“哐当”落地。接着胸口一麻,整个人倒飞出去,撞翻了几张桌椅。
整个过程,不过眨眼之间。
刘爷瞳孔骤缩——他根本没看清这女子是怎么出手的!
高手!绝对是高手!
赵敏拍拍手,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看向刘爷:“现在,可以好好说话了吗?”
刘爷脸色铁青,但知道不是对手,咬牙道:“姑娘好身手!刘某认栽!但此事……”
“此事我做个和事佬,”赵敏打断他,“韦小宝欠你五十两,我替他还一百两。另外,再给你一百两汤药费,给这四位兄弟治伤。如何?”
刘爷一愣。
这条件,比他自己提的都好——不仅钱拿回来了,还多了汤药费,面子里子都顾全了。
他沉吟片刻,抱拳道:“姑娘爽快!刘某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——就按姑娘说的办!”
赵敏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,面额二百两,递给刘爷:“扬州‘大同钱庄’的银票,随时可兑。”
刘爷接过,确认无误,深深看了赵敏一眼:“姑娘高姓大名?日后若有需要,刘某……”
“不必,”赵敏摆手,“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。刘爷请吧。”
刘爷不再多说,带人匆匆离去。
一场风波,就此平息。
大堂里,客人们窃窃私语,都在猜测这红衣女子的来历。
韦小宝呆呆地看着赵敏,半晌才反应过来,连忙上前:“多谢姑娘救命之恩!小的……”
“不必谢我,”赵敏看向二楼雅座,“要谢,就谢我家公子。”
韦小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看到了雅座中的南宫宸和黄蓉。
那一刻,他忽然明白了——这三个人,才是真正的大人物。
“小宝!”韦春花拉了他一把,低声道,“还不快去谢谢贵人!”
韦小宝深吸一口气,快步上楼。
来到雅座前,他“扑通”跪下,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:“小的韦小宝,多谢公子、小姐救命之恩!”
南宫宸看着他,没有立刻让他起来,而是问:“韦小宝,你可知我为何救你?”
韦小宝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茫然,随即道:“因为……公子心善?”
“不对。”南宫宸摇头。
“因为……小的还有用?”
“有点接近了,”南宫宸笑了,“我救你,是因为你有潜力。”
“潜力?”韦小宝不解。
“对,”南宫宸缓缓道,“你在市井中练就的机变、胆识、口才,都是难得的才能。只是缺了方向,缺了平台,所以才沦为混混。若有人引导,给你机会,你未必不能做出一番事业。”
韦小宝浑身一震。
他活了十三年,从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。
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小混混,是个没出息的东西,连他母亲韦春花都常骂他“不成器”。
可眼前这位贵人却说……他有潜力?
“公……公子,”韦小宝声音发颤,“您……您说的是真的?”
“我从不说假话,”南宫宸起身,走到他面前,“韦小宝,我给你一个选择:继续在扬州当个小混混,还是……跟我走,我给你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。”
韦小宝呆住了。
他抬头看着南宫宸,看着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。
“我……我跟您走!”他咬牙道。
“想清楚了?”
“想清楚了!”韦小宝重重磕头,“小的韦小宝,愿追随公子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南宫宸笑了,伸手扶他起来:“好,从今日起,你就是我的人了。”
他顿了顿:“不过,在带你走之前,还有一件事要做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母亲韦春花,”南宫宸看向楼下紧张张望的韦春花,“她养你十三年不易。我要安排好她的生活,让你无后顾之忧。”
韦小宝眼圈一红,又要跪下。
南宫宸拦住他:“男儿膝下有黄金,不必总跪。去,跟你母亲道个别。明日此时,我来接你。”
“是!”韦小宝哽咽应道。
看着他下楼奔向韦春花,南宫宸转身回到座位。
黄蓉轻声道:“公子,这就收了?”
“收了,”南宫宸点头,“但只是第一步。接下来,才是真正的……培养。”
窗外,扬州城的繁华依旧。
而韦小宝的命运,从今日起,将彻底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