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出金陵三日，已过安庆，驶入鄱阳湖水域。
这艘天机阁特制的三桅大船名为“破浪号”，长十五丈，宽三丈，吃水深，即使在江湖中也能平稳航行。船上除了南宫宸一行五人，还有二十余名天机阁精心挑选的水手和护卫，都是老江湖，熟悉水道，经验丰富。
时值深秋，湖面烟波浩渺。远处庐山隐约可见，层林尽染，红叶如火。近处水鸟掠过，留下一串涟漪。
甲板上，温青青正扶着船舷，兴致勃勃地看着湖景：“公子你看！那边就是庐山吧？听说那里有许多隐士高人！”
南宫宸站在她身侧，微微颔首：“庐山自古便是隐逸之地。不过真正的隐士，不会轻易让人看见。”
何铁手从船舱走出，一身黑色劲装，长发简单束起。她手中把玩着一只玉制小蝎子，闻言淡淡道：“隐士？不过是避世之人罢了。若真有大智慧，何不出山为百姓做事？”
这话说得尖锐，温青青不乐意了：“何姐姐这话不对！有些人就是喜欢清净嘛！”
“喜欢清净可以，”何铁手瞥她一眼，“但若明知天下大乱，百姓受苦，还躲在深山老林里‘清净’，那就是自私。”
温青青张了张嘴，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。
南宫宸微微一笑：“铁手说得有理，但青青说得也对。人各有志，不必强求。不过我们‘大同会’要做的，是让那些想为百姓做事的人，有施展抱负的平台；让那些想清净的人，也能有清净的余地。”
这话说得通透，何铁手若有所思，温青青则拍手笑道：“公子说得对！”
喀丝丽与曲非烟从船舱走出，两人正在讨论西域风俗。喀丝丽一身回部服饰，在汉地格外显眼，但她毫不在意，只是专注地听着曲非烟讲解。
“……西域部落众多，语言风俗各异。最东边是哈密、吐鲁番，多回人；往西是龟兹、于阗，古国遗民；再往西过葱岭，便是波斯、大食……”曲非烟如数家珍。
喀丝丽认真听着，偶尔插话问几句回部相关的事。
午时，众人在甲板用膳。
水手搬来一张小桌，摆上几样简单菜肴：清蒸鲈鱼、素炒时蔬、腌菜、米饭，还有一壶温热的黄酒。
温青青夹了一筷子鲈鱼尝了尝，眼睛一亮：“这鱼好鲜！比金陵的还好吃！”
船老大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，姓赵，闻言笑道：“姑娘有所不知，这鄱阳湖的鲈鱼正是肥美时节，现捞现做，自然鲜美。”
南宫宸尝了一口，确实鲜嫩，点头道：“赵老大有心了。”
赵老大忙道：“公子客气，这是小的分内之事。”
用膳毕，南宫宸回舱房休息。
船行水上，颠簸不大，但总有种漂泊感。他盘膝坐在榻上，运功调息，感受着体内“万法归一”境界的内力流转，如江河奔涌，生生不息。
忽然，他眉头微皱。
舱房内飘来一丝极淡的异香，若有若无，若非他境界高深，几乎难以察觉。
这香气……是“醉仙散”，一种无色无味的迷香，中毒者会陷入沉睡，三个时辰内功力尽失。
南宫宸心中了然，不动声色，继续运功。
舱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，一只玉手探入，指尖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，针尖泛着幽蓝光泽。
毒针正要射出，却忽然定在半空。
何铁手整个人僵在门口，眼中满是惊骇——她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！
不是被点穴，不是被束缚，而是……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将她牢牢锁在原地。
“进来吧。”南宫宸的声音从舱内传出，平静无波。
凝固感瞬间消失，何铁手一个踉跄，差点摔倒。她稳住身形，咬了咬唇，推门而入。
舱内，南宫宸已睁开眼，静静看着她。
“公子……”何铁手垂下头，“我……我只是想试试公子的警觉性……”
这话说得勉强，连她自己都不信。
南宫宸也不拆穿，只是淡淡道：“用‘醉仙散’配合‘蓝蝎针’，倒是精巧。不过铁手，你可知道，真正的用毒高手，不在于毒有多烈，而在于时机把握有多准？”
何铁手猛地抬头。
“你选的时机不错，”南宫宸继续道，“午膳之后，人最松懈。你用的迷香剂量也恰到好处，多了易被察觉，少了不起作用。但问题在于——”
他顿了顿：“你太心急了。我虽在调息，但气息未敛，周身三丈内皆在我感应之中。你接近时呼吸微乱，心跳加速，已露破绽。”
何铁手脸色变幻，良久，才低声道：“公子教训的是。”
“还有，”南宫宸看着她，“你用毒试我，我不怪你。这是你五毒教出身，习惯使然。但你要记住——从今往后，你是‘大同会’的人，是我南宫宸身边的人。毒术可以用，但只能对外，不能对内。”
这话说得严肃，何铁手心头发紧。
“铁手明白了。”她郑重道，“今后绝不再犯。”
南宫宸神色缓和：“明白就好。你的毒术天赋极高，若能用在正途，将来必有大用。比如西域多毒虫瘴气，若有你调配的解药，可救无数人性命。”
何铁手眼睛一亮：“公子是说……”
“不错，”南宫宸点头，“此行西域，你的毒术大有用武之地。但记住——救人为主，防身为辅。”
“是！”何铁手眼中重新燃起光芒。
她原本担心，加入“大同会”后，自己一身毒术再无用处，甚至可能被排斥。如今听南宫宸这么说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。
“去吧，”南宫宸摆手，“好好想想，如何将毒术用在正途。”
何铁手行礼退出，轻轻带上舱门。
舱内恢复安静。
南宫宸重新闭目调息，嘴角却泛起一丝笑意。
何铁手这一试，虽然冒失，却也让他看清了她的心思——这个曾经的五毒教主，确实在努力转型，但骨子里那股邪气和试探欲，一时半会儿还消不掉。
不过没关系，慢慢来。
他有信心，能将这块璞玉，雕琢成器。
甲板上，何铁手倚着船舷，望着湖面出神。
温青青蹦跳着过来：“何姐姐，你刚才去找公子啦？聊什么了？”
何铁手看了她一眼，难得没有冷言相对，只是淡淡道：“请教了一些毒术上的事。”
“毒术？”温青青眨眨眼，“何姐姐的毒术已经很厉害了呀！”
“还不够，”何铁手摇头，“公子说，毒术可以救人。我……正在想，怎么救。”
温青青愣了愣，忽然笑道：“那很好啊！以后何姐姐就是神医啦！”
何铁手嘴角微翘，没有接话，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暖意。
船继续西行，破开湖面，驶向长江上游。
夕阳西下，将湖面染成一片金红。
南宫宸走出舱房，来到船头，望着前方水天一色的景象。
温青青、何铁手、喀丝丽、曲非烟四女不约而同地聚到他身边，静静看着落日。
谁也没说话，但气氛却格外和谐。
船行万里，路还长。
但这旅途，似乎并不枯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