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湖水面上,气氛依旧凝重。
虽然乾隆已下令撤兵,红花会也已开始撤退,但那艘巨大的龙舟仍停在原处,船上的侍卫并未完全放松警惕。白振站在船头,目光死死盯着画舫上的白衣男子,脸色阴沉如水。
他知道,今日之事,已成了他毕生最大的耻辱。
大内第一高手,统领御前侍卫,却在众目睽睽之下,被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人逼得不敢动手,甚至连皇帝都不得不低头。
这传出去,他白振还如何在朝中立足?
“白总管,”一名侍卫统领小心翼翼上前,“皇上问是否真的要撤?”
白振咬了咬牙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向画舫上的南宫宸,对方依旧负手而立,目光平静地看着湖面,仿佛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话,不过是随口闲谈。
这种从容,这种无视,让白振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。
“阁下,”白振终于开口,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,“今日之事,可否留个名号?”
南宫宸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淡,淡到没有任何情绪,却让白振心中那团怒火,瞬间熄灭了大半。
就像一盆冰水,浇在了熊熊燃烧的炭火上。
“我说过,我是谁不重要,”南宫宸缓缓道,“重要的是——你们该走了。”
“走?”白振强作镇定,“这里是西湖,是大清的国土。皇上御驾在此,该走的是你们。”
这话说得强硬,但语气却明显底气不足。
南宫宸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。
“大清的国土?”他摇了摇头,“白振,你练武多年,可曾想过,这天地有多大?这世间有多少王朝兴衰?大清今日强盛,但百年之后呢?千年之后呢?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
“江山代有才人出,各领风骚数百年。今日你为朝廷鹰犬,明日或许就沦为阶下囚。这样的例子,历史上还少吗?”
白振脸色一变。
这话,已是大逆不道。
但不知为何,他竟无法反驳。
“更何况,”南宫宸的目光扫过御舟,“今日若真要动手,你觉得你们能活着离开西湖吗?”
这话说得很轻,却让白振浑身一寒。
因为他知道,对方说的是事实。
刚才那股笼罩全场的恐怖气势,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。那已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,而是生命层次上的差距。
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,他也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白衣男子。
“你你到底想怎样?”白振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。
“我不想怎样,”南宫宸淡淡道,“只是告诉你们一个事实——现在,立刻,离开西湖。三个时辰内,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清廷的人马。”
“这不可能!”一名侍卫统领怒道,“皇上御驾在此,岂容你”
话音未落,南宫宸的目光忽然转冷。
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?
平静,深邃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就像九天之上的神明,俯视着蝼蚁般的凡人。
那名侍卫统领的话戛然而止。
他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冷汗,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。
“我说,”南宫宸缓缓开口,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滚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但就是这个字,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清廷侍卫的心上!
“噗——”
距离最近的那名侍卫统领,竟直接喷出一口鲜血,仰面倒下!
其他侍卫也纷纷闷哼,脸色煞白,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,内力紊乱,竟连站都站不稳。
白振虽未吐血,却也连退三步,面色惨白如纸。
他能感觉到,对方这一个字中,蕴含着一种近乎法则般的精神压迫。那不是内力,不是音波功,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。
就像凡人面对天威,除了敬畏,别无选择。
御舟内,乾隆也听到了这个字。
他虽然不懂武功,但在那一刻,也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的恐惧。那种感觉,就像小时候做噩梦,被无形的怪物追赶,想逃却逃不掉。
“白白振”乾隆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“撤快撤!”
这一次,他是真的怕了。
白振咬了咬牙,终于下令:“传令!所有船只,立刻撤离西湖!三个时辰内,不准任何人靠近!”
命令传下,清廷的船队开始缓缓移动。
龙舟掉头,护卫舰船紧随其后,水师兵船也调转方向。浩浩荡荡的船队,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,灰溜溜地驶离了西湖。
没有人敢说话,没有人敢质疑。
因为刚才那一幕,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中。
一言退千军。
不,是一言逼退皇帝御驾!
这是何等威势?何等气魄?
红花会众人远远看着这一幕,也都惊呆了。
他们想过无数种结局——成功劫持乾隆,或者失败被杀,或者侥幸逃脱。但从未想过,会是这样的结果。
一个神秘的白衣男子,仅凭一人之力,就逼退了整个清廷的船队,甚至让乾隆皇帝都不得不低头。
“他到底是什么人?”无尘道长喃喃道。
赵半山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若想杀我们,我们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陈家洛沉默不语。
他看着画舫上的白衣男子,看着对方怀中昏迷的霍青桐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有庆幸——因为青桐得救了。
有疑惑——对方为何要救他们?
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。
因为他能感觉到,那个白衣男子看青桐的眼神,不太一样。
清廷船队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雨雾中。
西湖水面上,只剩下红花会的船只,以及那艘孤零零的画舫。
雨丝依旧飘洒,湖风依旧轻拂。
但一切,都已不同。
南宫宸收回目光,低头看向怀中的霍青桐。
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但呼吸已平稳了许多。那股渡入她体内的真气,正在缓缓修复她受损的经脉。
“公子”
喀丝丽小心翼翼走到画舫边,眼中满是感激与好奇:“谢谢你救了姐姐,救了我们大家。”
南宫宸抬头,对她微微一笑:“举手之劳。”
那笑容很温和,与刚才那个一言逼退千军的强者判若两人。
喀丝丽怔了怔,脸忽然红了。
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——强大如天神,却又温柔如春风。
“公子,”她轻声问,“我们能上船吗?我想看看姐姐。”
南宫宸点头:“上来吧。”
喀丝丽欣喜地跃上画舫,守在姐姐身边。
陈家洛等人也乘船靠近,但都停在画舫三丈外,不敢贸然上前。
“诸位,”南宫宸看向他们,“霍姑娘伤势不轻,需要静养。你们若信得过我,就让我带她去医治。”
“这”陈家洛犹豫。
“陈大哥,就让这位公子医治姐姐吧,”喀丝丽转头道,“他能救我们,就不会害姐姐。”
陈家洛看了看喀丝丽,又看了看昏迷的霍青桐,终于点头:“那就拜托公子了。”
南宫宸不再多言,抱着霍青桐,转身走入画舫舱内。
舱门缓缓关闭。
画舫调转方向,缓缓驶向西湖深处。
留下一群红花会群雄,面面相觑,久久无言。
今日之事,太过离奇,太过震撼。
他们需要时间,才能消化这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