嵩山封禅台,晨曦初露。
青石台上仍残留着昨日的肃杀,但朝阳升起时,已为这片古老的祭台镀上了一层新生的暖金。台下,五岳各派弟子已重新列队,少林、武当及各方观礼的江湖人士也各归其位。
只是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。
左冷禅已废,岳不群已逐。五岳剑派失去了两个最强势的领袖,却也摆脱了野心与阴谋的桎梏。此刻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中央那袭白衣上。
南宫宸立于青铜鼎前,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。
“昨日种种,已成过往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五岳剑派历经波折,但根基未损,道统犹存。今日,当立新章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
“五岳并派之事,就此作罢。但五岳同气连枝,守望相助之义不可废。故——成立‘五岳盟’。”
台下响起一片低语,但并无反对之声。
“五岳盟,非并派,非吞并。”南宫宸缓缓阐述,“各派依旧独立,掌门依旧统领本派事务。盟中只设一主四辅:盟主一人,统筹大局;四位副盟主,由各派掌门担任,共议大事。”
“敢问南宫公子,”泰山派天门道长起身问道,“这盟主由谁担任?”
这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。
南宫宸看向台下右侧——宁中则站在华山弟子前列,一身青衫,神色平静,只是眼底仍有未散的红痕。她身旁,岳灵珊紧紧握着母亲的手,眼神中既有彷徨,也有坚定。
“盟主之位,”南宫宸缓缓道,“当由宁中则女侠暂代。”
话音落下,台下先是一静,随即议论声起。
“宁女侠确实合适”
“可她毕竟刚经历家变,心境能稳吗?”
“再说她是华山派的人,会不会偏袒本派?”
议论声中,宁中则深吸一口气,迈步上前。
她登上封禅台,站在南宫宸身旁,面向台下数千双眼睛。
“诸位同道,”她声音清朗,带着几分沙哑,却格外坚定,“中则自知德薄才浅,本不该担此重任。但——”
她环视全场,目光在定逸师太、莫大先生、天门道长脸上逐一停留:
“五岳盟初立,需一位不偏不倚、能协调各方之人。中则虽出身华山,但在此立誓:担任盟主期间,必以五岳大局为重,绝不偏袒华山。若有违此誓,天人共诛!”
这话说得斩钉截铁。
台下渐渐安静下来。
“再者,”宁中则继续道,“盟主虽由中则暂代,但大事决策,须五位掌门共议。四位副盟主各有一票,盟主亦只有一票。任何决议,须至少四票同意方可执行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此外,盟主每三年一选,由五派掌门共同推举,可连任一次。三年后,无论中则做得好坏,都会卸任,由诸位另选贤能。”
这设计,既给了她履职的空间,又设置了制约,更明确了任期。
公平,透明。
台下众人纷纷点头。
“阿弥陀佛,”定逸师太起身合十,“宁师妹为人,贫尼深知。由她暂代盟主,恒山派心服口服。”
莫大先生抱着胡琴,缓缓睁眼:“衡山派无异议。”
天门道长犹豫片刻,看了看身后的泰山派弟子,最终点头:“泰山派同意。”
只剩下嵩山派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丁勉。
丁勉面色复杂。他是左冷禅的师弟,嵩山十三太保之首,如今左冷禅被废,他暂代掌门之职。按理说,他该恨南宫宸,恨宁中则。
可昨日地牢中,南宫宸离开后,他去探望左冷禅,看到师兄枯坐牢中,喃喃自语“我这一生到底想要什么”的模样时,忽然觉得或许,师兄真的错了。
而嵩山派,不能再错下去了。
“嵩山派”丁勉深吸一口气,“同意。”
四派一致通过。
宁中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——有感激,有压力,也有决心。
“好,”南宫宸点头,“那便请宁盟主,宣布五岳盟第一道盟约。”
宁中则转身,面向台下,声音传遍全场:
“五岳盟约第一条:自今日起,五派弟子不得内斗,不得相互攻伐。若有纠纷,上报各派掌门,由五位掌门共议裁决。”
“第二条:五派需每年选派优秀弟子,至盟中共同修习三月,交流武学,增进情谊。”
“第三条:五派需各出银钱、物资,建立‘五岳盟库’,用于赈济灾民、抚恤孤老、培养后进。”
“第四条:若有外敌侵犯五岳任何一派,视为侵犯五岳全体。五派需同心协力,共御外侮。”
四条盟约,言简意赅,却涵盖了内和、交流、共济、御外四大要义。
台下,各派弟子纷纷交头接耳,大多面露赞同之色。
这才是他们想要的——不是野心家的吞并,不是勾心斗角的联盟,而是真正可以互帮互助、共同发展的同道之谊。
“诸位,”宁中则最后道,“五岳盟今日成立,不是结束,而是开始。今后路还长,还望诸位同道同心协力,让五岳剑派真正成为江湖的正道楷模。”
她说完,后退一步,躬身行礼。
台下静了片刻,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
这掌声,是为五岳盟的成立,也是为这位在巨大变故后依然挺身而出、肩负重任的女子。
仪式结束后,各派掌门聚在封禅台后的议事厅,商议具体细则。
南宫宸没有参与,他只是站在台边,看着旭日东升,云海翻腾。
“公子。”
宁中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南宫宸转身,见她独自走来,晨风吹动她的青衫,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身形。
“宁盟主。”他微笑。
“别这么叫我,”宁中则苦笑,“在你面前,我永远只是宁中则。”
她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肩而立,望向远方云海。
“谢谢你,”她轻声道,“若不是你,我不可能站在这里,五岳也不可能有今天。”
“是你自己的选择,”南宫宸摇头,“我不过是推了一把。”
宁中则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公子接下来要去哪里?”
“华山,”南宫宸道,“思过崖之约,我还记得。”
宁中则心中一暖。
“那三日后,华山见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
两人不再言语,只是静静站着,看云卷云舒,看旭日高升。
远处,封禅台上,五岳各派弟子正在陆续下山。新的秩序已经建立,新的时代,正在这片古老的山巅悄然开启。
而他们都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江湖路远,道阻且长。
但至少今日,曙光已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