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封禅台上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岳不群粗重的喘息声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耳。他额头上冷汗如雨,脸色从煞白转为铁青,又从铁青泛起不正常的潮红。
那些信。
那些他与左冷禅往来的密信,此刻正握在方证大师手中,如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心神俱裂。
“我我”他想辩解,想说这些都是伪造的,想说这是南宫宸的阴谋。
可当他看到方证大师那双痛心而锐利的眼睛时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这位少林方丈看人,从来不看表面。
“岳掌门,”方证大师缓缓开口,声音沉重,“老衲与你相识二十余年,一直敬你为谦谦君子。可这些信”
他抖了抖手中的信纸:“信中所述种种,皆是暗中推动五岳并派、排除异己之计。其中提到衡山刘正风一事时,你写道:‘此人不除,五岳难统’。刘正风不过是想金盆洗手,退出江湖,你为何要赶尽杀绝?”
台下,莫大先生霍然起身!
他死死盯着岳不群,眼中杀机涌动:“刘师弟的死是你暗中推动的?!”
岳不群踉跄后退,嘴唇颤抖:“不不是我是左冷禅”
“但你在信中说,”方证大师继续念道,“‘刘正风与魔教曲洋勾结,罪该万死。可若公开处置,恐伤衡山颜面。不如借左兄之手,暗中除之,再嫁祸魔教,一举两得’。
一字一句,如刀如剑。
莫大先生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,整个人都在颤抖:“好好一个岳不群!好一个君子剑!我衡山派与你华山派无冤无仇,你为何要如此歹毒?!”
“我我那是为了五岳大局”岳不群声音嘶哑。
“大局?”定逸师太也站了起来,满脸怒容,“为了你的大局,就要害人性命?刘正风就算与魔教中人结交,罪不至死!更何况你凭什么断定,结交魔教中人就是死罪?!”
岳不群哑口无言。
台下议论声已如潮水般汹涌。
“真没想到,岳不群是这样的人”
“什么君子剑,分明就是伪君子!”
“难怪他刚才反对宁女侠当盟主,原来是怕自己的阴谋败露!”
一片指责声中,南宫宸再次开口:
“岳掌门,这些信只是开始。”
岳不群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惧:“你你还要怎样?!”
“我还要说说,”南宫宸环视全场,声音清晰,“你为了谋夺《辟邪剑谱》,在福州做的事。”
“你胡说!”岳不群厉声道,“岳某从未觊觎过辟邪剑谱!”
“是吗?”南宫宸淡淡一笑,“那三个月前,你为何派劳德诺和岳灵珊前往福州,暗中监视福威镖局?又为何在林震南夫妇死后,第一时间派人搜查镖局,寻找剑谱下落?”
岳不群脸色再变。
“还有,”南宫宸继续道,“你为何要自宫练剑?”
这句话如晴天霹雳,炸得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!
自自宫?!
就连宁中则都浑身一震,难以置信地看向岳不群。
“你你血口喷人!”岳不群声音尖厉,近乎尖叫,“我堂堂华山掌门,怎会怎会做这等事?!”
“那你敢不敢,”南宫宸盯着他,“当众运起紫霞功,让大家看看,你现在的内力,还是不是纯阳一路?”
岳不群僵住了。
紫霞功是华山派镇派内功,走的是纯阳刚猛的路子。若未破身、未损元阳,内力当如朝阳初升,炽烈而纯粹。可若自宫练剑,阳气受损,内力中就会掺杂阴柔之气。
这是瞒不住的。
尤其是当着方证大师、冲虚道长这等绝顶高手的面。
“我我”岳不群额头上青筋暴起,眼神闪烁不定。
“不敢吗?”南宫宸向前一步,“还是说,你已经练了那需要自宫才能修炼的《辟邪剑法》,所以内力早已不纯?”
“你住口!”岳不群忽然暴喝,整个人如疯魔般扑向南宫宸,“我杀了你!”
他这一扑,快如鬼魅!
台下众人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,只觉眼前一花,一道青色身影已掠至南宫宸身前!五指成爪,直取咽喉——用的竟不是华山武功,而是一种诡异阴邪的爪法!
“辟邪剑法中的‘鬼影摄魂爪’,”南宫宸声音平静,“岳掌门,你果然练了。”
说话间,他身形不动,只是右手抬起,食指轻轻一点。
又是那看似缓慢,实则精准无比的一指。
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指尖正中岳不群掌心劳宫穴。
岳不群浑身剧震,如遭雷击,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封禅台中央。落地时,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却发现自己右臂酸麻,内力运转滞涩。
而更让他恐惧的是——他刚才情急之下使出的,确实是辟邪剑法中的招式!
这下,就算他有一百张嘴,也辩不清了。
“师哥”宁中则的声音响起,颤抖而破碎,“你你真的自宫了?”
,!
她一步一步走到岳不群面前,低头看着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二十余年的男人,眼中满是泪水,也满是绝望。
“为了武功为了权力”她的声音哽咽,“你就连男人的尊严都不要了?”
岳不群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他想解释,想说这都是被逼的,想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华山派。
可当他抬起头,看到妻子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失望与痛心时,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了。
“中则”他艰难开口,“我”
“别叫我!”宁中则忽然尖叫,眼泪夺眶而出,“从今日起,我宁中则与你岳不群恩断义绝!”
她猛地扯下腰间一块玉佩——那是当年成亲时,岳不群送给她的定情信物。
“啪”的一声,玉佩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一如他们二十年的婚姻。
岳不群呆呆地看着那碎裂的玉佩,忽然癫狂大笑:“哈哈哈好!好一个恩断义绝!宁中则,你以为你是谁?没有我岳不群,你算什么?!”
他挣扎着站起来,面目狰狞:“还有你们!”
他指着台下所有人,状若疯魔:“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!谁没有做过亏心事?谁没有算计过别人?凭什么就我该死?!凭什么?!”
“因为,”南宫宸的声音响起,平静而有力,“你不仅算计别人,你还害人性命,还欺世盗名,还背叛了自己的妻子、自己的门派、自己的道义。”
他走到岳不群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彻底崩溃的男人:
“岳不群,你走到今天这一步,不是别人逼的,是你自己的选择。”
话音落下,他转身看向方证大师:
“大师,五岳之事,该有个了断了。”
方证大师长叹一声,双手合十:“阿弥陀佛。岳施主你走吧。从今日起,你不再是华山掌门,也不再是五岳中人。”
岳不群浑身一震。
他环顾四周,看到的是一张张鄙夷、厌恶、冷漠的脸。
连华山派的弟子,都低下了头,不敢看他。
众叛亲离。
真正的众叛亲离。
“好好”他喃喃道,踉跄后退,忽然仰天长笑,“哈哈哈江湖好一个江湖!”
笑声凄厉,如夜枭啼哭。
然后他转身,踉踉跄跄地走下封禅台,消失在人群之中。
没有人阻拦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宁中则站在原地,泪流满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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