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不群踉跄离去的背影，消失在嵩山山道的拐角处。
封禅台上，鸦雀无声。
宁中则站在原地，泪水无声滑落。她看着地上那摔得四分五裂的玉佩——那是二十年前，新婚之夜，岳不群亲手系在她腰间的。他说：“此玉为证，此生不负。”
如今玉碎，情断。
“娘”岳灵珊颤抖着上前，想要扶住母亲，却被宁中则轻轻推开。
“珊儿，”宁中则深吸一口气，抹去眼泪，声音沙哑却坚定，“从今日起，你记住——你没有父亲，只有母亲。”
这话说得决绝。
岳灵珊眼泪夺眶而出，却咬着嘴唇点头：“女儿明白。”
台下众人看着这一幕，皆是唏嘘。谁也没想到，这场五岳并派大会，竟会演变成如此惨烈的家庭悲剧。
良久，方证大师长叹一声：“阿弥陀佛，世事无常，因果循环。宁女侠节哀。”
“多谢大师。”宁中则勉强行礼，转过身时，已恢复了往日的端庄从容，只是眼角红痕未消，透出几分脆弱。
南宫宸看着这个坚强的女子，眼中闪过一丝敬意，随即转向全场：
“五岳之事，该回到正轨了。”
他的声音平和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左盟主野心败露，武功被废；岳掌门身败名裂，已逐出门墙。”他环视四周，“但五岳剑派还在，五岳的同道之谊还在。联盟之事，依然可行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只是，这次的联盟，不再是某个人野心下的产物，而是五岳同道自愿携手、共谋发展的正道。”
“南宫公子，”定逸师太合十问道，“依你之见，这联盟该如何组建？”
“在下有三条建议，”南宫宸伸出三根手指，“供诸位参考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第一，联盟性质。”他缓缓道，“五岳联盟，不是并派，不是吞并。各派依旧保持独立，掌门依旧统领本派事务。联盟只在大事上协调：比如共同对抗外敌，比如协调救灾济困，比如处理各派之间的纠纷。”
这话一出，台下不少人都松了口气。
保持独立，这才是各派最关心的。
“第二，组织结构。”南宫宸继续道，“联盟设盟主一人，副盟主四人。盟主由五派共同推举，任期五年，可连任一次。副盟主由各派掌门担任，共议大事。”
“大事如何决议？”莫大先生问道。
“大事需五派掌门共议，四人同意方可执行。”南宫宸道，“盟主有一票否决权，但每任期内，最多使用三次。”
“这设计倒是公平。”天门道长点头，“既保证了效率，又防止盟主独断专行。”
“第三，联盟职责。”南宫宸伸出第三根手指，“联盟有四件事要做：其一，建立共同基金，各派按财力出资，用于救灾济困、培养年轻弟子；其二，定期举办比武大会，促进各派武学交流；其三，共同应对江湖大事，如魔教作乱、朝廷压迫等；其四，建立情报共享机制，五派互通消息。”
条理清晰，考虑周全。
台下议论纷纷，大多都是赞同之声。
“阿弥陀佛，”方证大师点头赞许，“南宫公子这番设计，既顾及了各派利益，又保证了联盟的效用。老衲以为，可行。”
冲虚道长也道：“贫道附议。”
两位武林泰斗表态，分量极重。
“既然如此，”南宫宸看向五派席位，“诸位掌门意下如何？”
定逸师太第一个开口：“恒山派同意。”
莫大先生缓缓道：“衡山派同意。”
天门道长犹豫片刻，看了看瘫坐在地的左冷禅，又看了看台下数千双眼睛，终于咬牙道：“泰山派同意。”
四派已表态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宁中则。
华山派刚刚经历了如此剧变，她会同意吗？
宁中则沉默良久，终于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全场，最终定格在南宫宸脸上：
“华山派同意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忽然提高：“但是，盟主之位，我不当。”
全场一愣。
“为何？”南宫宸问道。
“我刚刚与丈夫决裂，情绪不稳，心思不静，”宁中则声音平静，却透着决绝，“这样的人，如何能当盟主，统领五岳？再者，华山派刚经历如此变故，我需回山整顿内部，稳定人心，无暇他顾。”
她说得在情在理。
台下不少人暗暗点头——这宁女侠，果然是个明事理的。
“那依宁女侠之见，”南宫宸问道，“谁适合当这盟主？”
宁中则环视四周，目光在定逸师太、莫大先生、天门道长脸上逐一停留，最后落在方证大师身上：
“依我浅见，盟主之位，当由少林方证大师暂代。”
“我？”方证大师一愣。
“正是，”宁中则正色道，“大师德高望重，武功卓绝，又是方外之人，不涉五岳内部纷争。由大师暂代盟主三年，既能保证联盟公正运转，又能给五岳各派一个缓冲期，寻找合适的盟主人选。”
，！
这话一出，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赞同之声。
“宁女侠这提议好！”
“方证大师最是公正！”
“有大师坐镇，联盟才能真公正！”
方证大师看向冲虚道长，后者微笑点头。
“阿弥陀佛，”方证大师合十，“既然诸位如此信任，老衲便暂代三年。三年之后，必当另选贤能。”
盟主人选定下，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。
在南宫宸的主持下，五派掌门——宁中则、定逸师太、莫大先生、天门道长，以及代表嵩山派的丁勉（左冷禅已被废，十三太保之首丁勉暂代掌门）——共同签署了《五岳联盟章程》。
章程用金粉写在羊皮卷上，一式六份，五派各执一份，还有一份交由少林保管。
签字、按印、宣读。
当最后一个字念完时，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
历经波折，五岳联盟终于成立。
不再是野心家的工具，而是五岳同道自愿携手、共谋发展的正道联盟。
仪式结束后，南宫宸走到宁中则身边，低声道：
“宁女侠，华山剑气之争的根源，在思过崖上。三日后，我在思过崖等你。”
宁中则一愣，抬头看他。
南宫宸微微一笑：“有些事，该了结了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去，白衣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。
宁中则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心中忽然涌起一丝复杂的情感。
是感激？是好奇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这个白衣公子，已经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。
也改变了整个江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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