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禅台上,左冷禅瘫坐在青石边缘,面如死灰。方才那场交手不仅击碎了他的野心,更击垮了他三十年苦修铸就的武道信念。
寒气散尽,春日的暖阳重新照在封禅台上。可台下数千人的心,却依然沉浸在方才那冰火交织、阴阳碰撞的震撼之中。
一片寂静。
直到南宫宸的声音再次响起,平静而清晰:
“五岳之事,当由五岳自决。但在下有一提议,供诸位参考。”
所有人目光汇聚。
南宫宸环视四周,目光在岳不群、定逸师太、莫大先生、天门道长脸上逐一停留,最后落在宁中则身上:
“五岳联盟,需要一个盟主。这位盟主当有三大特质:一者,武功足以服众;二者,德行足以表率;三者,胸怀足以包容五岳。”
他顿了顿:“左盟主武功虽高,却失于霸道;岳掌门”他看了岳不群一眼,“君子之名远扬,只是”
话未说完,岳不群已站起身来,面带微笑:“南宫公子过誉。不群才疏学浅,实不敢当盟主之位。”
他这话说得谦逊,可台下不少人暗暗点头——岳掌门果然是君子,不争不抢。
然而南宫宸下一句话,却让所有人愣住:
“在下提议之人,并非岳掌门。”
“哦?”岳不群笑容微僵,“那不知南宫公子属意何人?”
南宫宸缓缓抬手,指向华山派席位:
“华山派,宁女侠。”
“什么?!”
惊呼声四起。
连宁中则自己都愣住了:“南宫公子,你”
“宁女侠,”南宫宸看向她,眼神认真,“你武功已臻一流,紫霞功练至第七重,剑法造诣在五岳女侠中当属第一。此为武功足以服众。”
“你行走江湖三十年,行侠仗义,扶危济困,从未有过恶名。华山上下,乃至江湖同道,提起宁女侠皆是交口称赞。此为德行足以表率。”
“你身为华山派掌门夫人,却能跳出华山立场,从五岳大局考虑,今日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联盟而非并派。此为胸怀足以包容。”
三条理由,条理清晰。
台下议论声渐起。
“是啊,宁女侠确实合适”
“可她是女子”
“女子又如何?当年峨眉创派祖师郭襄女侠,不也是女子?”
“但她毕竟是华山派的人,若当盟主,其他四派会不会觉得偏袒华山?”
议论声中,定逸师太忽然开口:
“贫尼赞同。”
四个字,掷地有声。
所有人都看向这位恒山派掌门。
定逸师太站起身,目光扫过全场:“宁师妹为人正直,处事公允,贫尼与她相识二十余年,深知其为人。由她担任盟主,恒山派心服口服。”
莫大先生也缓缓睁眼,抱着胡琴,声音低沉:“衡山派也赞同。”
天门道长犹豫片刻,看了看瘫坐在地的左冷禅,又看了看面带微笑的岳不群,最后咬牙道:“泰山派赞同!”
四派中已有三派表态支持。
只剩下嵩山派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左冷禅。
左冷禅低着头,良久,才沙哑开口:“嵩山派无异议。
他败了,败得彻彻底底。此刻再说什么,都已无意义。
四派同意,盟主人选似乎已成定局。
然而——
“我反对。”
岳不群的声音响起,温和,却坚定。
他站起身,手中折扇轻摇,面带歉意地看向南宫宸:“南宫公子,不群并非对拙荆有什么意见。只是五岳联盟盟主之位,兹事体大。拙荆虽有些微末名声,但毕竟只是女流之辈,见识有限,恐怕难以担此重任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可话里话外,却透着对女子的轻视。
宁中则脸色微白,握紧了手中剑柄。
“岳掌门此言差矣,”南宫宸淡淡道,“武道不分男女,德行不论性别。当年峨眉创派,郭襄女侠以一己之力撑起一派,何等气魄?如今五岳联盟,需要的正是一位能跳出狭隘门户之见,真正为五岳着想的盟主。”
“可是”岳不群还想说什么。
“岳掌门,”南宫宸忽然打断他,眼神变得锐利,“你是真的担心宁女侠能力不足,还是担心她当上盟主后,你就再也无法掌控华山派了?”
这话如一把尖刀,直刺要害!
岳不群脸色一变:“南宫公子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很简单,”南宫宸向前一步,声音传遍全场,“你反对宁女侠当盟主,不是因为她能力不够,而是因为她一旦当上盟主,就会脱离你的掌控。你就再也无法利用华山派,来实现你的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了。”
“胡言乱语!”岳不群厉声道,“岳某行事光明磊落,江湖人尽皆知!南宫公子,你虽武功高强,却也不能如此污人清白!”
“光明磊落?”南宫宸笑了,笑容中带着一丝讽刺,“好一个光明磊落。那我问你——”
他抬起手,指向台下某个方向:
,!
“三个月前,福州福威镖局灭门惨案,是谁做的?”
岳不群瞳孔骤缩。
“两个月前,衡山派刘正风金盆洗手,是谁暗中勾结嵩山派,欲将其满门诛杀?”
台下,莫大先生猛地抬头,眼中寒光闪烁。
“一个月前,华山派后山,是谁深夜潜入思过崖,偷学石壁上的剑法,却被风清扬前辈发现,仓皇而逃?”
这话一出,岳不群脸色瞬间煞白!
“你你胡说!”他声音颤抖,“风师叔早已仙逝多年,怎么可能”
“风前辈没死,”南宫宸淡淡道,“他一直在思过崖隐居。这件事,宁女侠应当知道。”
所有人看向宁中则。
宁中则咬着嘴唇,良久,才艰难点头:“是风师叔确实一直在思过崖。”
全场哗然!
华山剑宗第一高手风清扬,竟然还活着?!
“就算风师叔还活着,”岳不群强作镇定,“那也不能证明什么!南宫宸,你今日一再污蔑岳某,究竟是何居心?!”
“我的居心很简单,”南宫宸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,“揭开你的真面目,让五岳同道看清,这位‘君子剑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:
“这里有几封信,是左盟主与某位‘华山高人’的往来书信。信中详细商议如何推动五岳并派,如何排除异己,如何在并派成功后,联手掌控五岳。”
他将油纸包递给方证大师:“请大师过目。”
方证大师接过,拆开一看,脸色渐渐凝重。
信上的字迹,他认识。
确实是左冷禅的笔迹。
而收信人的落款处,虽未写全名,只有一个“岳”字,可结合信中内容、语气,以及那个独属于华山派的暗记
“岳掌门,”方证大师抬起头,眼中满是痛心,“这些信你作何解释?”
岳不群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两步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因为那些信,确实是他写的。
只是他万万没想到,左冷禅竟然还留着这些信,更没想到,这些信会落在南宫宸手里!
“我我”他额头上冷汗涔涔。
台下,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。
从最初的疑惑、不解,到现在的震惊、鄙夷。
“岳不群!”定逸师太怒喝,“你口口声声反对并派,原来都是装的!你早就和左冷禅勾结在一起了?!”
“伪君子”台下有人低声道。
“什么君子剑,分明就是个小人!”
议论声越来越大,如潮水般涌来。
岳不群站在台上,只觉得天旋地转。他苦心经营三十年的名声,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君子面具,在这一刻,被彻底撕碎。
他看向宁中则,想从妻子眼中看到一丝信任,一丝支持。
可宁中则的眼神,只有震惊,只有痛苦,只有深深的失望。
“师哥”她声音颤抖,“这些都是真的?”
岳不群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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