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封禅台上死一般的寂静，连风声都仿佛凝固了。
左冷禅站在原地，右手虎口处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，溅开点点猩红。他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，又从煞白泛起诡异的青紫色。
“好好一个南宫宸”
他的声音低沉沙哑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三丈外的白衣身影，眼神中不再有先前的狂傲与霸气，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执拗。
台下数千人屏住呼吸。
谁都看得出来，左冷禅败了，败得干脆利落。可他那副姿态，分明是不肯认输。
“左盟主，”南宫宸平静开口，“胜负已分，何必”
话音未落，异变陡生！
左冷禅周身忽然腾起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！
那寒气如有实质，从他每一个毛孔中渗出，迅速在他身体周围凝聚、盘旋。不过三息时间，他整个人已被一层薄薄的白霜覆盖，连眉毛、头发都结上了冰晶。
而最可怕的是——封禅台上的温度，正在急剧下降！
“冷好冷”
台下前排的江湖人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明明是春日午后，阳光正烈，可此刻却仿佛置身寒冬腊月。有人低头看去，惊骇地发现脚下的青石板竟结了一层薄冰！
“这是寒冰真气？！”方证大师脸色骤变，“左施主竟将这门邪功练到了这等境界？！”
冲虚道长也霍然起身：“此功以透支生命为代价，强行逆转阴阳，乃是魔道功法！左冷禅，你身为五岳盟主，怎可修炼这等邪功？！”
然而左冷禅已经听不进去了。
他眼中只剩下南宫宸。
“南宫宸”他缓缓抬起双手，掌心相对，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气在双掌间凝聚、压缩，“你不是说柔能克刚吗？那现在你就试试，能不能克我这至阴至寒！”
话音落下，他双掌猛然推出！
没有声音。
没有风声。
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流，如决堤洪流般涌向南宫宸！所过之处，空气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，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，美得惊心动魄，也危险得令人窒息。
这一击，已不是单纯的武功比拼。
这是以生命为代价，燃烧精气神发出的绝命一击！
台下众人惊呼着向后狂退。前排几个来不及退开的，只觉得寒气扑面，瞬间手脚僵硬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！
“娘！”岳灵珊惊呼一声，却见宁中则已挡在她身前，运起华山紫霞功，抵御寒气。
而封禅台中央，南宫宸依然站在原地。
他没有退。
甚至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看着那道汹涌而来的白色寒流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，一丝怜悯。
“左盟主，”他轻叹一声，“你可知，何为阴阳？”
左冷禅根本不答，双掌再推，寒流又汹涌三分！
南宫宸摇了摇头，缓缓抬起右手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并指成剑。
而是五指张开，掌心朝前，做了一个“推”的动作。
很慢，很轻，仿佛在推开一扇虚掩的门。
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，他掌心忽然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。那光芒初时微弱，但迅速明亮起来，温暖如春阳，柔和如晨曦。
“九阳神功”冲虚道长喃喃道，“不对，不只是九阳这是”
方证大师双手合十：“阿弥陀佛，这是融汇了佛道两家至理，返璞归真后的纯阳真炁。”
话音未落，金色光芒已与白色寒流碰撞在一起。
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巨响。
只有“嗤嗤”的轻响，如冰雪遇到烈阳。
白色寒流撞上金色光芒的瞬间，竟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！金色光芒如一道无形的屏障，将刺骨寒气完全阻隔在外。而更令人震撼的是——金色光芒所过之处，青石板上的薄冰迅速消融、蒸发，腾起袅袅白雾。
一冷一热，一阴一阳。
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空中交织、碰撞、消融。
“不可能”左冷禅瞪大眼睛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，“我的寒冰真气已练至第八重，便是少林易筋经也未必能”
“不是不能，”南宫宸的声音穿过寒流传来，清晰而平静，“是不愿。”
他掌心金色光芒忽然大盛！
那光芒不再温和，而是变得炽烈、灼热，仿佛掌心托着一轮骄阳！白色寒流被这光芒一照，竟如遇见克星般节节败退，迅速消融、蒸发！
“阴阳之道，相生相克，本是天地至理。”南宫宸向前踏出一步。
金色光芒随之推进一寸。
“但你只知‘克’，不知‘生’。”他又踏出一步。
金色光芒再进一寸。
“以透支生命为代价，强行逆转阴阳，这是逆天而行。”第三步踏出。
这一次，金色光芒如洪流般向前席卷，瞬间冲破白色寒流的阻隔，直向左冷禅涌去！
左冷禅脸色大变，急忙运功抵挡。可他的寒冰真气遇到这至阳至刚的力量，竟如冰雪遇火，迅速消融瓦解。不过呼吸之间，他已感觉周身寒气被驱散殆尽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热的气流透体而入！
，！
“呃啊——”
他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封禅台边缘。落地时，他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却发现自己体内真气紊乱不堪，寒冰真气与那股灼热气流相互冲撞，痛得他冷汗直流。
而更让他绝望的是——他苦心修炼三十年的寒冰真气，正在迅速消散！
“你你废了我的武功？！”左冷禅嘶声道。
“不，”南宫宸收掌，金色光芒随之收敛，“我只是驱散了那股不属于你的阴寒之气。”
他缓步走到左冷禅面前，低头看着这位曾经的五岳盟主：“左盟主，你可知为何你的寒冰真气练到第八重就再难寸进？”
左冷禅咬牙不答。
“因为此功本就是错的。”南宫宸轻声道，“人体自有阴阳，本该平衡调和。而你却强行抽取体内阳气，转化为阴寒之气。初时威力无匹，可时日一长，阳气枯竭，阴气反噬你最近三年，每逢子夜，是否觉得丹田如针刺，浑身冰冷？”
左冷禅瞳孔骤缩。
这事，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！
“若你再练下去，不出五年，”南宫宸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如锤，“便会全身经脉冻结，变成一具活尸。”
左冷禅浑身剧震。
台下众人也听得毛骨悚然。
“我今日驱散你体内阴寒，虽让你功力大损，却也救了你一命。”南宫宸转身，看向台下众人，“武学之道，当以强身健体、明心见性为本。若为了追求力量而走上邪路，最终害人害己。”
他说完这话，不再看左冷禅，而是望向岳不群、定逸师太、莫大先生、天门道长：
“五岳之事，当由五岳自行决断。在下今日出手，只是不愿看到有人以武力胁迫同道。现在，诸位可以继续商议联盟之事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缓步走向台下。
白衣胜雪，纤尘不染。
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手，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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