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禅台上,春日的阳光正烈。
左冷禅立于台中央,一袭黄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的目光如刀,扫过台下数千张面孔,最后定格在南宫宸身上。
“南宫公子,”左冷禅的声音冷如寒铁,“你当真要插手五岳之事?”
南宫宸白衣胜雪,缓步上前。他的步履极轻,踏在青石板上竟不发出半点声响,仿佛踏在云端。这种举重若轻的境界,让台下不少高手瞳孔微缩。
“不是插手,”南宫宸停在左冷禅三丈外,“是应邀。”
“应邀?”
“左盟主方才说,盟主之位当以武功定夺,”南宫宸微微一笑,“在下虽非五岳中人,但既受邀观礼,便也算半个见证。若左盟主能以武功服众,在下自然无话可说。但若左盟主只是想以力压人”
他顿了顿:“那在下,愿代五岳同道,领教左盟主高招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——他并非代表任何一派,而是代表“五岳同道”。既给了其他四派台阶下,又将自己的立场摆在了公道一边。
台下,定逸师太双手合十:“阿弥陀佛,南宫公子高义。”
莫大先生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岳不群面色不变,但握着折扇的手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好!”左冷禅大笑,“既然南宫公子愿意赐教,左某求之不得!”
话音未落,他已动了。
黄袍身影如离弦之箭,瞬间掠过三丈距离。右手五指成爪,裹挟着凌厉掌风,直取南宫宸咽喉——正是嵩山派绝学,大嵩阳神掌!
这一掌看似简单,实则暗藏三十二种变化。掌风未至,凌厉的劲气已扑面而来,吹得南宫宸白衣向后飘扬。
台下众人惊呼。
左冷禅这一出手就是杀招,显然是想速战速决,以雷霆之势压倒对手!
宁中则下意识握紧了剑柄,岳灵珊更是捂住了嘴。
然而南宫宸站在原地,连脚步都未曾移动。
就在左冷禅的掌缘即将触及咽喉的刹那,他抬起右手,食指轻轻一点。
这一指,点得极慢。
慢到台下所有人都能看清指尖划过的轨迹,慢到仿佛在描摹一幅山水画卷。
可偏偏,就这么慢的一指,却精准地点在了左冷禅的掌心劳宫穴上。
“噗——”
一声轻响,如气泡破裂。
左冷禅脸色一变,只觉得一股温润如水的劲力顺着掌心透入,瞬间瓦解了他凝聚在掌上的七成内力。余下的三成力道虽仍能伤敌,却已失了气势。
他当机立断,变掌为削,五指并拢如刀,斜斩南宫宸脖颈。同时左手悄无声息地探出,二指并拢如剑,直刺对方心口——竟是掌法与剑法齐出!
“左盟主好功夫。”南宫宸赞了一句,身影微微一晃。
这一晃,晃得极妙。
他没有后退,没有闪避,只是身体如风中杨柳般轻轻一摆。左冷禅的掌刀擦着脖颈划过,指剑距心口半寸处落空。
与此同时,南宫宸的左手食指再次点出。
这一次,点向的是左冷禅右手腕脉。
左冷禅急忙撤招,右臂如灵蛇般回缩,左腿却无声无息地抬起,脚尖绷直如剑,直点南宫宸丹田——又是另一路杀招!
“刚猛有余,圆转不足。”
南宫宸的声音平静如水。他依旧没有移动脚步,只是腰身一拧,整个人如陀螺般转了半圈。左冷禅的脚尖擦着衣角掠过,踢了个空。
而南宫宸的指尖,不知何时已点在左冷禅的左腿环跳穴上。
“嗡——”
左冷禅只觉得左腿一麻,力道瞬间泄了三成。他心中大惊,急忙后撤三丈,脸色已是一片凝重。
三招交手,他攻了三招,对方只还了两指。可偏偏,就是这两指,点破了他招式中的所有变化,逼得他不得不退。
台下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看得明白——左冷禅占尽攻势,却半点便宜也没占到。南宫宸始终站在原地,只以两指应对,举重若轻,游刃有余。
“这这是什么功夫?”台下有人喃喃问道。
“以指代剑,后发先至,”冲虚道长抚须赞叹,“南宫公子已入化境。”
方证大师微微颔首:“左施主的武功刚猛霸道,威力无匹。可惜过刚易折。”
台上,左冷禅深吸一口气,脸色由青转白,又由白转红。
他十二岁拜入嵩山派,苦练武功四十年,历经大小百余战,从未遇到过今日这般情形。对手甚至没出全力,只是随意点拨,就让他处处受制。
“南宫公子果然名不虚传,”左冷禅缓缓道,“不过若只凭这几手点穴功夫,恐怕还赢不了左某!”
话音未落,他右手在腰间一按。“锵——”
长剑出鞘!
剑身宽厚,通体乌黑,唯有剑锋一线雪白,在阳光下泛着森寒光芒——正是嵩山派镇派之宝,玄铁重剑!
“十七路嵩山剑法,”左冷禅剑指南宫宸,“请赐教!”
这一次,他没有再贸然进攻,而是剑尖下垂,摆出一个起手式。整个人如渊渟岳峙,气势陡然攀升。
,!
台下的旗幡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。
这是真正的高手对决——方才只是试探,现在才是动真格!
南宫宸看着那柄玄铁重剑,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认真。
他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缓缓举起,指向天空。
没有剑。
但所有人都感觉到,他指尖凝聚的剑气,比真剑更加锋锐!
“左盟主,”南宫宸缓缓道,“你的剑法,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。剑出如雷霆,力沉如山岳,确实厉害。”
他顿了顿:“可惜,你只懂得以力压人,却不懂得以柔克刚。”
“柔?”左冷禅冷笑,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柔不过是软弱!”
“是吗?”
南宫宸指尖轻颤。
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气,从他指尖溢出。
那剑气极淡,淡到肉眼几乎看不见。但左冷禅却瞳孔骤缩——他感觉到,那缕剑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如游龙般灵动,又如流水般绵长。
“看好了。”
南宫宸指尖轻轻一划。
那道剑气忽然一分为三,三分为九,九道剑气在空中交织成网,缓缓向左冷禅罩去。
速度不快。
甚至可以说很慢。
慢到台下所有人都能看清剑气的轨迹,慢到仿佛在演示一套剑法。
可左冷禅的脸色,却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因为他发现,这九道剑气封死了他所有进退之路。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躲,都会撞上至少三道剑气。而这三道剑气看似柔弱,却隐隐蕴含着一种“绵里藏针”的力道——你若不碰它,它便温柔如水;你若撞上它,它便瞬间化作雷霆!
这是太极剑意?!
左冷禅心中骇然。
武当太极剑法他见过,冲虚道长也曾演示过。可眼前这年轻人使出的剑意,比太极剑更加圆融,更加深不可测!
“破!”
左冷禅不敢再等,玄铁重剑猛然劈出!
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——以力破巧!
重剑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势,斩向正面的三道剑气。剑风呼啸,吹得台下前排之人衣衫猎猎作响。
然而——
就在重剑即将斩中剑气的刹那,那三道剑气忽然一旋,如游鱼般避开了剑锋。紧接着,它们从三个方向绕到剑身两侧,如丝线般缠绕而上!
“嗡——”
玄铁重剑发出一声悲鸣。
左冷禅只觉得剑身一沉,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。他运足十成功力,想要强行挣脱,可那三道剑气却如附骨之疽,越缠越紧!
更可怕的是,另外六道剑气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
“左盟主,”南宫宸的声音传来,“你可知,何为剑道?”
左冷禅咬牙不答,全力运功。
“剑道,不在刚猛,而在心意。”南宫宸指尖再颤,九道剑气忽然合而为一,化作一道晶莹剔透的剑芒,“你的剑,只有形,没有意。所以”
他轻轻一挥手。
那道剑芒如流星般划过。
“锵——”
玄铁重剑脱手飞出,插入封禅台边缘的青石之中,直没至柄。
左冷禅呆立当场,右手虎口崩裂,鲜血淋漓。
全场死寂。
只有春风拂过旗幡的声音。
南宫宸收指,负手而立:“承让。”
两个字,轻飘飘的。
却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左冷禅,五岳剑派第一高手,在南宫宸面前竟连三招都走不过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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