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的喧嚣持续到深夜才渐渐平息。
黑木崖重新陷入宁静,只有巡逻教众的脚步声偶尔打破夜的寂静。月色如水,洒在山间殿宇上,将一切染成银白。
成德殿旁的偏殿中,东方不败被单独关押在此。
他(她)被铁链锁在石柱上,丹田被破,内力尽失,形容枯槁,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风采。只有那双眼睛,依旧死死盯着殿门,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。
殿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南宫宸缓步走入,手中提着一壶酒,两个酒杯。
他在东方不败面前坐下,将酒杯放在地上,斟满。
“东方教主,”他淡淡道,“临别之前,想与你说几句话。”
东方不败冷笑:“怎么?来看本座的笑话?”
“不是笑话。”南宫宸摇头,“只是想问问……你后悔吗?”
“后悔?”东方不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,“本座有什么好后悔的?成王败寇,自古如此。今日你胜了,明日或许就轮到本座!江湖就是这样,不是你杀我,就是我杀你!”
“那你练《葵花宝典》,自宫残身,也是为了……杀人?”南宫宸问。
东方不败一滞。
他(她)沉默片刻,才缓缓道:“《葵花宝典》乃天下第一奇功,练成之后可天人化生,万物滋长。本座追求的是武道极致,是……超越凡俗的境界!”
“超越凡俗?”南宫宸笑了,“那你觉得,你现在超越凡俗了吗?”
东方不败脸色一沉。
他(她)现在丹田被破,内力尽失,连普通人都不如,谈什么超越凡俗?
“若不是你……”他(她)咬牙切齿。
“若不是我,你就能超越凡俗了?”南宫宸打断他(她),“东方教主,你可知道,《葵花宝典》本身……就是一条歧路。”
“歧路?!”东方不败尖声叫道,“你懂什么?!《葵花宝典》乃前朝太监所创,蕴含阴阳变化之秘,乃是武学巅峰!你一个后生晚辈,也敢妄议此等神功?!”
“神功?”南宫宸摇头,“若真是神功,为何要自宫才能练?为何练成之后会性情大变,不男不女?为何……会让你变成现在这副模样?”
他顿了顿,看着东方不败:“真正的武道,是阴阳协调,龙虎交汇,是顺其自然,道法自然。而不是自残形体,偏执一隅,追求所谓的‘极致’。”
东方不败呆住了。
他(她)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。
这些年来,他(她)一直以为《葵花宝典》是武学巅峰,为了练成它,不惜自宫,不惜背叛,不惜一切代价。可今天,却有人告诉他(她),这是一条……歧路?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他(她)嘶声道,“《葵花宝典》的总纲明明写着‘天人化生,万物滋长’,这是至高境界!”
“那是误解。”南宫宸淡淡道,“‘天人化生’指的是人体小天地与宇宙大天地相合,阴阳协调,生机勃勃。而不是让你变得不男不女,变成……怪物。”
他斟了一杯酒,递给东方不败:“东方教主,你可曾想过,为何前朝太监要创《葵花宝典》?”
东方不败下意识接过酒杯,却不知如何回答。
“因为他们残缺。”南宫宸道,“身体残缺,心理也残缺。所以他们创出的武功,也是残缺的。追求极致的速度,极致的诡异,却失了根本,失了……道。”
他饮尽杯中酒,继续道:“真正的武道,不在于快,不在于诡,而在于……平衡。阴阳平衡,动静平衡,刚柔平衡。若能悟透此理,即便不练《葵花宝典》,也能达到至高境界。”
东方不败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酒杯,良久,才涩声道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因为我看过真正的《葵花宝典》。”南宫宸道,“完整版。”
“完整版?!”东方不败猛地抬头,“不可能!《葵花宝典》早已失传,流传于世的只有残篇!”
“确实是残篇。”南宫宸点头,“但你手中的残篇,缺失了最重要的部分——总纲的后半段,以及……化解副作用的法门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东方不败:“若你练的是完整版,不仅无需自宫,还能真正达到‘天人化生’的境界。可惜……你练的是残篇,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。”
东方不败浑身颤抖。
他(她)想起了当年得到《葵花宝典》时的情景——那是在华山思过崖的一个山洞中,刻在石壁上的只有前半部分。他(她)以为那就是全部,便照着练了。
难道……真的缺失了后半段?
“那……那完整版在哪里?”他(她)颤声问。
“毁了。”南宫宸淡淡道,“创出此功的那位太监,临终前幡然醒悟,知道自己创出了一门邪功,便让弟子将完整版毁去,只留残篇警示后人。可惜……后人不懂他的苦心,反而将那残篇奉为至宝。”
东方不败如遭雷击。
毁了?
完整版……毁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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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他(她)这些年,练的是什么?
一个……错误?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(她)喃喃道,“你……你在骗我……”
“我何必骗你?”南宫宸摇头,“你现在已是废人,骗你有什么意义?”
他站起身,看着东方不败:“我说这些,只是希望你能明白——你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,从一开始就是错的。所以,你不必怨恨,也不必不甘。因为错的不是你,是……那条路。”
东方不败呆呆地看着他,眼中神色复杂到了极点——有震惊,有不信,有悔恨,但更多的……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茫然。
他(她)这辈子,最看重的就是武功,就是《葵花宝典》。
可今天,有人告诉他(她),他(她)练的是错的,追求的也是错的。
那……他(她)这十二年,算什么?
那场篡位,那场囚禁,那些杀戮……又算什么?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东方不败忽然笑了,笑声凄厉如夜枭,“错了……都错了……本座这一生……都错了……”
他(她)笑着笑着,眼泪流了下来。
那不是怨恨的泪,不是不甘的泪。
而是……醒悟的泪。
“南宫宸,”他(她)抬起头,看着南宫宸,“你……你能告诉我,什么才是对的吗?”
南宫宸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没有绝对的对错。但有一条路,或许更接近‘道’。”
“什么路?”
“放下。”南宫宸道,“放下仇恨,放下执念,放下……那个错误的自己。然后,从头开始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虽然你的武功已废,但若能放下一切,或许……还能重新做人。”
东方不败呆呆地看着他,良久,才缓缓低下头:
“放下……重新做人……”
他(她)重复着这几个字,眼中渐渐有了一丝光亮。
虽然很微弱,却真实存在。
南宫宸不再多说,转身离开。
走到殿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东方不败依旧坐在那里,低着头,喃喃自语。
但他(她)身上的怨毒之气,已消散了许多。
或许……还有救。
殿门轻轻关上。
月色依旧,夜风依旧。
而有些人,却已悄然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