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中,烛火摇曳。
东方不败瘫坐在地,铁链在身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他(她)低着头,长发散乱地垂落,遮住了那张曾经美艳绝伦的脸。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入,在他(她)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“放下……重新做人……”
他(她)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可每一个字,都如同重锤般敲击在他(她)的心上。
放下?
谈何容易。
他(她)这辈子,从记事起就在争夺——争夺食物,争夺地位,争夺权力,争夺武功。
小时候在贫民窟,为了一个馒头,他(她)可以打得头破血流;后来入了日月神教,为了往上爬,他(她)可以踩着别人的尸体;为了练成《葵花宝典》,他(她)可以自宫残身;为了篡位,他(她)可以背叛待他(她)如子的任我行。
争了一辈子,抢了一辈子,杀了一辈子。
现在,有人告诉他(她),这一切……都是错的。
那条他(她)视若珍宝的路,那条他(她)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走的路,从一开始……就是歧路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
东方不败低笑起来,笑声中满是凄凉。
他(她)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《葵花宝典》残篇时的情景——那是在华山思过崖的一个山洞里,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。他(她)如获至宝,没日没夜地研读,废寝忘食地苦练。
那时他(她)以为,自己找到了通往武道巅峰的钥匙。
可现在才知道,那钥匙……是假的。
不,不是假的。
是……残缺的。
就像他(她)的人生,就像他(她)的身体,都是残缺的。
“残缺……呵呵……残缺……”
他(她)抬起手,看着自己那双曾经纤细如女子的手。
这双手,曾经拈着绣花针,在丝绸上绣出过栩栩如生的牡丹;也曾握着长剑,在江湖中杀出一条血路;更曾……轻轻拂过杨莲亭的脸,许下过海誓山盟。
可现在,这双手……连拿起一根绣花针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丹田被破,内力尽失。
他(她)现在,连普通人都不如。
“本座……本座这一生……”他(她)喃喃道,“究竟……是为了什么?”
为了武功?
可他(她)现在武功尽废。
为了权力?
可他(她)现在沦为阶下囚。
为了爱情?
杨莲亭已死,那些海誓山盟,都成了笑话。
为了……超越凡俗?
可他(她)现在,连凡俗都不如。
“错了……都错了……”
他(她)闭上眼睛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不是悔恨的泪,不是不甘的泪。
是一种……彻悟后的悲哀。
就像一个人,穷尽一生去攀登一座山,爬到山顶才发现,那根本不是山,只是一个……土丘。
而他(她)为了爬上这个土丘,放弃了太多太多——放弃了做人的尊严,放弃了兄弟的情义,放弃了……自我。
值得吗?
不值得。
一点都不值得。
殿门再次开了。
任我行走了进来。
他站在东方不败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(她),眼中神色复杂——有恨意,有怜悯,但更多的……是一种兔死狐悲的苍凉。
“东方不败,”他缓缓开口,“你可知道,我当年为何会收你为徒?”
东方不败没有抬头,只是低声道:“因为……我资质好。”
“不只是资质。”任我行摇头,“是因为……你和我很像。”
东方不败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。
“都是出身卑微,都是野心勃勃,都是……不择手段。”任我行淡淡道,“所以当年我看到你时,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。我想把你培养成接班人,想把日月神教交给你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痛楚:“可我没想到……你会背叛我。”
东方不败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(她)知道,任我行说的是事实。
他(她)确实背叛了这个待他(她)如子的师父。
“现在想来,”任我行轻叹一声,“或许是我错了。我不该把自己的野心强加给你,不该让你走我的老路。若当年我能教你走正道,或许……就不会有今天。”
东方不败呆呆地看着他,良久,才涩声道:“师父……您……您不恨我吗?”
“恨。”任我行点头,“恨了十二年。但刚才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,忽然觉得……恨不起来了。”
他走到东方不败身边,蹲下身,看着他(她)的眼睛:“东方,你知道吗?刚才南宫公子对我说,你练的《葵花宝典》是残篇,是歧路。你若练的是完整版,不仅无需自宫,还能真正达到武道巅峰。”
东方不败眼中闪过一丝光芒:“师父……您也相信他的话?”
“我信。”任我行点头,“因为他说的是对的。真正的武道,不该是残缺的,不该是极端的。应该是……完整的,平衡的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就像我练的《吸星大法》,虽然威力强大,却有致命隐患。这些年我被囚禁在地牢里,每天都在反思——若当年我能走正道,循序渐进,或许……就不会有今天。”
东方不败默然。
是啊,反思。
他(她)这些年,从未反思过。
他(她)只知道往前冲,只知道追求更强,更快,更诡异。
却从未想过,那条路……对不对。
“师父,”他(她)轻声道,“您……您会怎么处置我?”
任我行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我会把你送到梅庄地牢。但不是囚禁你,是……让你在那里静思己过。若有一天,你能真正放下,真正醒悟,我会放你出来,让你……重新做人。”
东方不败浑身一颤。
重新做人?
他(她)还有机会吗?
“师父……”他(她)眼中涌出泪水,“我……我还能重新做人吗?”
“能。”任我行点头,“只要你愿意。”
他站起身,看着东方不败:“东方,你还年轻。虽然武功废了,但至少……还活着。只要活着,就有希望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。
走到殿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:
“好好想想吧。想清楚了,就告诉我。”
殿门轻轻关上。
东方不败瘫坐在地,看着紧闭的殿门,良久,忽然放声大哭。
哭得撕心裂肺,哭得肝肠寸断。
那哭声中有悔恨,有解脱,有绝望,也有……希望。
哭够了,他(她)擦干眼泪,看向窗外。
月光依旧皎洁。
夜风依旧清凉。
而他(她)的心中,却有什么东西……悄然改变了。
或许,真的可以重新开始?
或许,真的可以……放下?
他(她)不知道。
但他(她)愿意……试一试。
因为除此之外,他(她)已别无选择。
窗外,天色渐亮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而他(她)的人生,或许也将……重新开始。
虽然前路漫漫,虽然荆棘密布。
但至少……还有路可走。
这就够了。
东方不败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,缓缓吐出。
这一吸一吐间,仿佛吐出了十二年的怨毒,十二年的不甘,十二年的……执念。
当他(她)再次睁眼时,眼中已是一片清明。
虽然依旧黯淡,却不再……死寂。
或许,这就是……新生?
他(她)不知道。
但他(她)愿意……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