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铁笼的任我行,并没有立即离开地牢。
他在石室中央站定,缓缓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这个过程,他重复了三次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,仿佛在唤醒沉睡已久的身体。
南宫宸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。
他能感觉到,任我行体内那十七种不同属性的内力,正在缓缓苏醒,如同十七条毒蛇,在经脉中游走,互相撕咬,互相吞噬。每一次呼吸,都让这些内力的冲突更加剧烈,也让任我行的脸色更加苍白。
“呵……”任我行忽然低笑一声,睁开眼睛。
那双眼中,已恢复了往日的狂傲与锐利,仿佛十二年的囚禁,并未磨灭他的锋芒。
“南宫公子,”他缓缓道,“你说能治好我的内伤,还能让我功力更上一层楼……这话,未免太过狂妄了。”
南宫宸神色不变:“任教主不信?”
“不是不信,”任我行摇头,“是不敢信。”
他活动了一下手腕,铁链哗啦作响:“《吸星大法》的反噬,我比谁都清楚。这十七种内力,就像十七匹烈马,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狂奔。想要将它们驯服,融为一体……除非是神仙下凡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南宫宸:“你虽然武功高强,但毕竟年轻。有些事,不是武功高就能做到的。”
这话说得含蓄,但意思很明白——他不相信南宫宸能做到。
南宫宸微微一笑:“既然任教主不信,那……不妨试试。”
“试试?”
“对。”南宫宸点头,“任教主运功,将这十七种内力全部激发出来。我以自身内力为引,将它们一一引导,炼化。若能做到,便证明我所言非虚。若做不到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明白。
若做不到,就证明他在吹牛。
任我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这个提议,正中他下怀。
他确实想试试南宫宸的深浅。
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,他虽然败了,但败得太快,太突然,根本没来得及施展全力。现在,既然对方主动提出,他正好可以借机一探究竟。
“好!”他爽快答应,“不过……若我运功过程中内力失控,伤了公子,可别怪老夫。”
这话看似提醒,实则暗藏机锋。
南宫宸却毫不在意:“任教主尽管放手施为。”
两人相对而立,相距不过三尺。
任我行再次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压抑体内混乱的内力,反而主动将它们全部激发出来!
“轰——!”
一股狂暴的气息,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!
石室中狂风骤起,尘土飞扬,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,几乎要熄灭。粗大的铁链被震得嗡嗡作响,仿佛随时都会断裂。
任我行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脸上青筋暴起,肌肉扭曲,显得狰狞可怖。他的皮肤表面,竟浮现出十七道不同颜色的气劲——有的赤红如火,有的湛蓝如冰,有的漆黑如墨,有的金黄如日……
这十七道气劲在他体内疯狂冲突,互相撕咬,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裂开来。
痛苦,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。
但他咬牙坚持,反而将功力催动到极致!
他要看看,这个年轻人,到底有多大本事!
南宫宸站在他对面,依旧平静如水。
他抬起右手,食中二指并拢,隔空点在任我行眉心。
一股温润平和的内力,顺着指尖缓缓渡入任我行的体内。
这股内力与任我行体内狂暴混乱的内力截然不同——它如春风化雨,润物无声;如大海漩涡,包容万物;如北冥之海,深不可测。
当这股内力进入任我行体内时,那十七道狂暴的气劲,竟齐齐一滞!
仿佛遇到了天敌,遇到了……克星!
任我行心中骇然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南宫宸的内力虽然温和,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“威压”。这种威压,不是力量上的压制,而是……层次上的碾压。
就像蝼蚁面对巨龙,野草面对参天大树。
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!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内力?!”他忍不住惊呼。
“北冥真气。”南宫宸淡淡道,“任教主,放松心神,不要抵抗。跟着我的引导,将这十七道内力一一炼化。”
任我行咬牙点头。
此刻,他已别无选择。
南宫宸的内力开始缓缓游走,如一位高明的向导,在任我行混乱的经脉中穿行。每到一处,便将那里狂暴的内力安抚、引导、炼化。
这个过程,极其凶险。
稍有不慎,便会引发更剧烈的内力冲突,导致任我行爆体而亡。
但南宫宸却做得举重若轻。
他的内力如庖丁解牛,精准地切入每一道内力的缝隙,找到它们的“节点”,然后……化解。
第一道,赤红如火的内力,来自少林派一位高僧。这位高僧修炼的是《易筋经》,内力刚猛纯阳,与《吸星大法》格格不入,十二年来不断侵蚀任我行的经脉。
南宫宸引导着北冥真气,将这股赤红内力包裹、消融、炼化。不过一盏茶的时间,这股肆虐了十二年的内力,竟被彻底驯服,化为精纯的能量,融入任我行的丹田。
任我行浑身一震,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这……这就炼化了?
他十二年来束手无策的内力,就这么轻易地被解决了?
不等他多想,南宫宸已经开始处理第二道内力。
第二道,湛蓝如冰的内力,来自峨眉派一位长老。这位长老修炼的是《九阴真经》残篇,内力阴寒歹毒,专攻奇经八脉。
北冥真气如暖阳般包裹住这股阴寒内力,一点点消融它的寒意,化解它的毒性。不过片刻,这股内力也被炼化,融入丹田。
第三道,漆黑如墨的内力,来自明教一位法王。这位法王修炼的是《乾坤大挪移》残篇,内力诡异多变,难以捉摸。
北冥真气如大海漩涡,将这股内力卷入其中,同化、吸收、炼化。不过半柱香时间,也解决了。
第四道,第五道,第六道……
南宫宸如一位高明的医者,又如一位精湛的匠人,将任我行体内混乱的内力一一梳理,一一炼化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半点滞涩。
任我行从最初的震惊,到后来的麻木,再到最后的……敬畏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差距,到底有多大。
那不仅仅是武功的差距,更是境界的差距,是对武道理解的差距。
一个时辰后。
任我行体内最后一道内力,也被炼化完毕。
十七道不同属性的内力,此刻已全部化为精纯的能量,融入他的丹田,与他的本命内力融为一体。
他缓缓睁开眼。
眼中,已没有了之前的狂躁与混乱,只剩下一种……如深渊般的沉静。
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内力不仅完全恢复,甚至比十二年前巅峰时期,还要精纯,还要深厚!
更神奇的是,那种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痛苦,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……舒畅。
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仿佛挣脱了万道枷锁。
“呼……”
他长出一口气,这口气竟带着淡淡的清香,如兰似麝。
“任教主,”南宫宸收回手,神色依旧平静,“感觉如何?”
任我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又抬头看向南宫宸,眼中神色复杂到了极点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……恭敬:
“南宫公子……神功盖世,老夫……心服口服。”
这一刻,他是真的服了。
对这个年轻人,对这个救他于水火,又给他新生的人。
南宫宸微微一笑:“任教主客气了。现在,我们可以出去了。”
他转身,走向地牢出口。
任我行看着他的背影,犹豫片刻,忽然单膝跪地:
“老夫任我行,愿率日月神教,臣服于南宫公子麾下!从今往后,唯公子马首是瞻!”
这话,说得斩钉截铁。
没有丝毫犹豫,没有丝毫勉强。
因为他知道,眼前这个人,值得他效忠。
南宫宸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道:
“起来吧。这些话,留着日后再说。”
“现在,我们先去……会会东方不败。”
任我行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寒芒。
东方不败。
这个名字,他恨了十二年。
如今,终于到了……清算的时候了。
两人一前一后,走出地牢。
月光洒在他们身上,将影子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