铸剑谷向南五十里，一处山间驿站。
南宫宸一行人停下休息。此时已近黄昏，夕阳西下，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金红。驿站不大，但干净整洁，天机阁的弟子早已提前打点妥当，备好了茶水和简单的饭菜。
宁中则坐在院中石凳上，看着远方渐暗的天色，忽然轻笑一声。
“南宫兄，”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南宫宸，“你这趟恒山之行，收获不小啊。”
南宫宸正端着一杯清茶，闻言微微侧目：“宁女侠何出此言？”
“救了恒山派，得了定逸师太的承诺，还……”宁中则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调侃，“还拐走了人家最宝贝的小弟子。这难道不是收获？”
南宫宸放下茶杯，神色平静：“仪琳小师傅是自愿离开的，何来‘拐走’一说？”
“自愿？”宁中则笑意更深，“若非你日日与她谈经论道，为她打开新世界的大门，她会自愿离开待了十年的恒山？南宫兄，你这‘度化’的本事，可真不一般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南宫宸面前，直视他的眼睛：“连佛门清净地的弟子，南宫兄也不放过？”
这话问得直接，甚至有些尖锐。
南宫宸却依旧平静，只是淡淡道：“佛度有缘人。我非佛，但求引她见真我，得大自在。是缘是劫，由她本心抉择。”
“好一个‘由她本心抉择’。”宁中则盯着他，“可你敢说，你对她没有半点私心？”
南宫宸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有。”
这个回答出乎宁中则的意料。
她本以为他会否认，或者避而不谈。
“什么私心？”她追问。
“我希望她活出自己。”南宫宸望向远方，“而不是被困在庵堂里，成为一尊泥塑的菩萨。她年轻，善良，聪慧，本该有更广阔的人生。若因为我几句话，能让她看到不同的可能，这私心，我认。”
宁中则怔住了。
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。
“就……只是这样？”她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不然呢？”南宫宸反问，“宁女侠以为我是什么？是那种见到漂亮姑娘就想收入后宫的好色之徒？”
这话说得直白，让宁中则脸颊微红。
她确实有过这样的怀疑。
毕竟江湖传闻，天机阁主风流倜傥，红颜知己遍布天下。而仪琳虽是小尼姑，却天生丽质，清纯可人，难保不会……
“我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她有些窘迫。
“我知道你不是。”南宫宸语气缓和下来，“宁女侠是关心仪琳，怕她被我欺骗，被我所伤。这份心意，我明白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但我可以告诉你——我对仪琳，绝无男女之念。赠她玉佩，是希望她心神安宁；与她谈经，是希望她明心见性。她若还俗后能寻得良人，过上幸福日子，我会为她高兴。她若选择回到恒山，继续修行，我也会尊重她的选择。”
这番话，说得坦荡磊落。
宁中则看着他清澈的眼眸，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。
是啊，这个男人，从来都是坦荡的。
他不会说谎，也不屑说谎。
“南宫兄，”她轻声道，“对不起，是我多心了。”
“无妨。”南宫宸摇头，“你关心仪琳，是好事。她初入江湖，确实需要人照应。我安排了天机阁的人在暗处保护她，但也只能保护她的安全。心灵上的成长，还需要她自己经历。”
他看向宁中则：“若宁女侠不放心，也可以派人照应。恒山派那边，你更熟悉。”
宁中则点头：“我会的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
夕阳已经完全落下，天边只余一抹暗红。驿站中亮起了灯火，天机阁弟子们在院中生起篝火，准备晚膳。
“南宫兄，”宁中则忽然道，“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？”
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“因为你救恒山，救仪琳，也救了我。”宁中则轻声道，“你似乎……总是愿意为别人付出，却从不求回报。”
南宫宸笑了笑：“谁说我不求回报？”
“你求什么？”
“求心安。”南宫宸淡淡道，“看到不该死的人死了，不该受苦的人受苦，我会不安。若能救他们，让他们过得好些，我的心就能安些。这，就是我的回报。”
宁中则心中震动。
这答案，简单得让她不敢相信。
可她知道，这是真的。
因为这个男人，就是这样的人。
“南宫兄，”她认真道，“你是我见过……最好的人。”
这话说得真诚。
南宫宸却摇头：“我不是好人。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。”
他站起身，望向北方：“恒山派的事告一段落，但更大的风暴，即将来临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左冷禅？”
“不止。”南宫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，“天机阁刚传来消息——日月神教内部异动频繁，任我行的踪迹，似乎有了线索。”
宁中则脸色一变：“任我行？他不是被东方不败囚禁在黑木崖了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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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囚禁，不等于消失。”南宫宸缓缓道，“东方不败虽然篡位成功，但任我行经营日月神教数十年，根基深厚。只要他还活着，就永远是个隐患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南宫宸转身看着她，“五岳大会，左冷禅必会借机发难。而日月神教内部，恐怕也不太平。这两件事若是撞在一起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宁中则已经明白了。
江湖，要乱了。
“那我们接下来去哪？”她问。
“先去泰山。”南宫宸道，“五岳大会在即，我们要提前布局。至于日月神教的事……暂时放一放，但也要做好准备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任我行的线索，让天机阁继续追查。若有确切消息，我们再决定下一步。”
宁中则点头：“好。”
篝火燃起，照亮了整个院子。
天机阁弟子们围坐在一起，低声交谈着。赵敏和小昭在安排晚膳，一切井然有序。
南宫宸站在院中，望向北方夜空。
那里，是恒山的方向。
也是仪琳远去的方向。
“菩萨保佑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“保佑那个孩子，一路平安。”
声音很轻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但他知道，那个人一定能感受到。
因为有些人之间的缘分，不需要言语。
就像有些人之间的情义，不需要回报。
就像有些人选择的道路，不需要理解。
他只要做自己该做的事，走自己该走的路。
其他的，交给时间，交给命运。
夜风拂过，带来山间草木的清香。
篝火噼啪作响，火星飞舞。
而江湖的风云，也在这寂静的夜色中，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