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帝的手掌缓缓抬起，指尖划过空气，留下一道金色痕迹。那道线刚出现，地面就开始震动。裂缝中钻出粗壮的枝干，迅速向上生长，树皮泛着青铜般的色泽，叶片展开时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。整棵树在几秒内冲破了黑云，树冠撑开一片光幕，把魔神释放的黑雾压了回去。
江临渊站在原地，右手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。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，不是因为受伤，而是周围的空间变了。他低头看去，发现掌心的纹路在微微发亮，和青帝画出的金线频率一致。系统界面突然弹出，红色文字直接浮现在视野中央：“检测到本源损耗，建议立即终止。”
他抬头看向青帝。对方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，额角多了一缕灰发。那根金线消失后，青帝的手垂了下来，呼吸变得沉重。可还没等他喘匀，魔神那边有了动作。
魔神双手合十，嘴唇微动。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音节都让空气震颤。江临渊听不懂他在说什么，可身体本能地感到危险。他想后退，却发现脚底像被钉住。时间开始倒流。
地上碎裂的石块重新拼合，断裂的树枝缩回树干。江临渊嘴角之前渗出的血迹，竟然顺着皮肤往回收，最后消失在唇边的伤口里。他伸手摸了一下，那里已经没有裂口。
青帝抬手撕开一道口子。空间裂开的地方露出漆黑的虚无，狂风从里面涌出，打断了时间逆转的进程。可这一下也让他的左臂出现了细密的裂痕，像是瓷器上的冰裂纹。那些纹路一闪而过，很快又被皮肤覆盖，但江临渊看到了。
系统提示再次跳出来：“本源损耗速率超标，建议终止对抗。”
文字闪了两下就消失了。
江临渊盯着青帝的背影，喉咙发紧。
青帝又动了。这次他没有用手，而是闭上了眼睛。头顶上方的虚空开始扭曲，浮现出九个符文。它们排列成环，缓缓旋转，每一转都让周围的光线变暗一分。当第九个符文亮起时，整个战场的重力突然改变。江临渊双脚离地，身体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。不只是他，连地上的碎石、断裂的兵器残片全都浮在空中。
魔神站在原地，脚下却像生了根。他的衣服在反向气流中纹丝不动。他抬头看着天空中的符文环，忽然笑了。笑声不大，但在失重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
“你还记得我们最初的约定吗？”他说。
青帝睁开眼。
符文环停住了。
漂浮的物体一瞬间落下，砸在地上发出闷响。
江临渊摔得不重，但他没立刻站起来。他看到青帝的身体晃了一下，那只抬起的手停在半空，没有再落下。
魔神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说过，谁先触碰规则之核，谁就有资格决定世界的走向。”
他又走一步。
“你也答应过，不会阻止我。”
青帝没有回答。
他的脸绷得很紧，眼角微微抽动。
眉心的印记不再发光，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，颜色越来越淡。
江临渊想开口，但他知道不能插话。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不是靠语言能介入的。他只能看着，感受着每一次规则变动带来的冲击。他的耳朵嗡嗡作响，脑袋像被铁箍勒住。可最难受的不是这些，是那种无力感。他知道青帝在付出代价，每一次出手都在消耗自己，但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魔神继续说：“你封印我，违背了约定。现在你又要用同样的方式，再杀一次我？”
青帝终于动了。他抬起手，指向魔神。
一道光从指尖射出，速度极慢，像是穿过粘稠的液体。可在那道光经过的地方，空间开始重组。原本破碎的地表变得平整，草木凭空生长，连空气中弥漫的煞气都被净化。这不再是攻击，而是对现实的重写。
魔神抬手挡住。
黑色雾气凝聚成盾，与金光相撞。
没有爆炸，只有持续的消融声。
像是冰块掉进热水里，不断缩小。
青帝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的右耳流出血来，不是鲜红，而是带着暗灰色。
那血滴落地面，瞬间让一小片区域枯萎。
系统第三次弹出警告：“本源即将耗尽，强制退出机制启动。”
江临渊盯着那行字，猛地摇头。
他抬起手，一拳砸向自己的太阳穴。
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。
他知道退出意味着什么——阵法崩溃，封印失效，所有人死在这里。
他咬住牙关，强迫自己站直。
不能再倒下。
哪怕只是站着，也得站在这里。
青帝的攻势没有停。
金光越来越强，逼得魔神一步步后退。
可他的身体状况也在恶化。
头发从斑白变成全灰，皮肤失去光泽，像是蒙了一层尘。
当他收回手准备第二次施法时，整个人踉跄了一下，单膝跪地。
魔神抓住机会，张开双臂。
天空裂开一道缝隙，无数黑色丝线垂落，缠绕住那些正在恢复的景物。被修复的土地再次崩解，新生的草木化为飞灰。他低声说：“你改得了现实，改不了因果。你欠我的，今天该还了。”
青帝慢慢站起来。
他抹掉嘴角的血，眼神依旧盯着前方。
没有说话，也没有否认。
江临渊看到他抬起左手，按在胸口。
那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印记，形状和青帝印相似，但颜色更深，边缘带着裂痕。
他认出来了——那是魔神胸前玉佩的纹路。
两人同时出手。
青帝掌心推出一道纯粹的光，没有任何形态，只有一片明亮。
魔神则将玉佩高举，黑色能量汇聚成矛，直刺而来。
光与暗在半空相遇，中间的区域瞬间塌陷。
不是爆炸，而是消失。
地面、空气、光线，所有东西都被抹去，形成一个圆形的空白地带。
江临渊被气浪掀翻。
他滚了几圈才停下，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叫。
等他抬头时，看到青帝站在原地，胸口有一个贯穿伤。
血没有流出来，伤口边缘像是被高温烧焦。
他的手还举着，但光芒已经熄灭。
魔神的情况也不好。
玉佩出现裂痕，黑雾变得稀薄。
他低头看了看胸口，又抬头看向青帝，声音低哑：“你明明可以赢……为什么要留手？”
青帝喘着气，肩膀起伏。
他没有回答。
过了几秒，才说：“我不是留手。”
“是我……做不到。”
魔神皱眉。
“什么做不到？”
青帝抬起眼，目光穿过战场，落在江临渊身上。
那一眼很短，但江临渊明白了。
他不是在对魔神说话。
他是在对自己说。
“我早就知道你会回来。”青帝说，“我也知道这一天会来。可我还是建了这座阵，还是选了新的承印者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：“因为我怕，怕我真的走到那一步。”
魔神冷笑：“怕什么？怕杀了我？还是怕承认，当年是你先背弃约定？”
青帝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，眉心的印记重新亮起。
这一次不是青色，而是接近透明的白。
他抬起手，准备最后一次施法。
江临渊看到系统界面疯狂闪烁。
所有的提示都被覆盖，只剩下一行不断跳动的文字：
“本源燃烧中，不可逆进程已开启。”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一旦开始，就不会停止。
要么魔神被彻底封印，要么青帝彻底消散。
魔神也察觉到了。
他盯着青帝的动作，忽然喊出一句江临渊听不懂的话。
那不是任何一种现有人类语言，音节古怪，带着古老的韵律。
可青帝听见后，手真的停了一下。
就是这一瞬的停滞，让魔神抓住了机会。
他猛地冲上前，一掌拍向青帝的心口。
青帝没有躲。
他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，轻声说：“你忘了，那天风很大。”
魔神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的手掌贴在青帝胸口，却没有发力。
脸上第一次出现迟疑。
江临渊趴在地上，一只手撑着地面。
他听见这句话，也听见了接下来的那一句——
“你说过，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打，希望我能记住你最后的样子。”
青帝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。
“现在我记起来了。”
魔神的手开始发抖。
他想收回，却没有动。
“那你……还记得我说的另一句话吗？”
青帝看着他，眼神不再锋利。
“哪一句？”
魔神张了张嘴，还没说出下一个字，远处传来一声剑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