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的剑鸣响起，江临渊趴在地上，耳朵还在嗡嗡作响。他抬起手撑住地面，指节发白，手臂止不住地抖。视线模糊了一瞬，又慢慢清晰起来。他看到青帝站在原地，胸口那个贯穿伤没有流血，边缘像是被烧焦的树皮。魔神的手掌贴在他心口，却没有再用力。
风停了。
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厚重的石板，压在每个人的身上。江临渊想动，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。不是被禁锢，而是整个空间变了。时间不再是线性的流动，而是碎成了无数片，漂浮在四周。
一道光从魔神眉心射出，直入青帝眼中。
青帝的身体晃了一下，眼神突然失焦。他的嘴唇微动，像是在回应什么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紧接着，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。地面裂开，不是因为战斗，而是像一张纸被掀开，露出了下面的画面。
江临渊看到了一片山河。
那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巨城，城墙由青玉砌成，空中有飞舟穿梭，远处十座高塔环绕中央主峰，塔顶金光闪烁。灵气如雾，弥漫在整个天地之间。那是昆仑墟，但不是现在残破的模样，而是全盛之时。
两个身影并肩站在主峰之上。
一人身穿青袍，背影挺拔，正是年轻时的青帝。另一人站在他身旁，披着黑纹长衫，面容冷峻，眼神却带着笑意。那是魔神，但不是现在的模样。他没有杀意，也没有疯狂，只有一种沉静的坚定。
他们一同抬手，在空中划出复杂的符文。那些符文落下，化作阵纹嵌入大地。十方天碑从虚空中浮现，排列成环。两人同时开口：“宁可身死，不负苍生。”
画面一转。
星空之下，一座小世界正在崩塌。那是一个刚诞生文明的世界，草木繁盛，河流清澈。忽然间，天空裂开，黑洞出现。魔神单手按地，引动吞噬之力。大地干涸，河水倒流，星辰一颗颗熄灭。最后只剩下一望无际的焦土。
青帝赶到时，一切已经结束。
他站在废墟中央，抬头望着半空中的魔神，声音嘶哑：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魔神低头看他，语气平静：“这个世界太弱了，撑不过下一次界劫。它的本源可以用来加固护界屏障，至少能多救十万个生命。”
“所以你就杀了这里的所有人？”青帝的声音在抖。
“我不杀他们，他们也会死。”魔神落下来，站到他面前，“我只是让他们的死有了意义。”
青帝没说话。他跪在焦土上，伸手抓起一把灰。风吹过，灰烬从指缝中飘走。他闭上眼，一滴泪滑下来，落在地上，瞬间蒸发。
现实中，青帝眼角渗出一滴血。
那滴血顺着脸颊滑下，在下巴处停留一瞬，然后坠落。它没有落地，而是在半空中化作一点微光，融入了漂浮的记忆碎片之中。
江临渊终于明白了。
他们不是天生的敌人。他们是同门，是战友，是曾经发誓共守苍生的人。只是后来，一个选择了守护过程，一个只想保住结果。理念不同，最终走向对立。
可魔神的眼神里没有恨。
他在等青帝记起那天的事。等他说出那句话。
“你说过，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打，希望我能记住你最后的样子。”青帝低声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回忆。
魔神的手微微颤了一下。
他依旧贴着青帝的心口，却没有发力。他的目光不再冰冷，反而透出一丝疲惫。
“那你……还记得我说的另一句话吗？”
青帝睁眼看他。
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就在这时，江临渊猛地站了起来。他的腿还在发软，但他强迫自己向前走了一步。喉咙干涩，声音沙哑，几乎不成调：“师父！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！”
这一声喊出去，周围的空间震了一下。
漂浮的记忆碎片出现了裂痕。那条虚无的长河开始波动，画面闪烁不定。青帝的身体一震，眼神重新聚焦，看向眼前的魔神。
魔神也收回了视线。
他缓缓放下手，退后一步。
周围的记忆场景开始消散。昆仑墟的光影碎裂，化作点点微光，消失在空气中。现实重新回归。风再次吹起，带着焦土和血腥的气息。十方湮尘阵的光球仍在，虽然破损，但还没有完全崩溃。
江临渊喘着气，站在原地。
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有多危险。青帝的战意差点就断了。只要再慢一步，对方就会彻底沉入悔恨之中，再也无法出手。那时，封印就会彻底瓦解。
可现在，局势依旧悬着。
青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，伤口还在，体内的力量几乎耗尽。他抬起手，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。那光不稳定，随时可能熄灭。
魔神站在三丈外，脸色苍白。玉佩上的裂痕更深了，黑雾稀薄得几乎看不见。他也受了重创，短时间内无法再发动致命一击。
两人对视，谁都没有动。
江临渊看着他们，心跳得很重。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要么青帝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完成封印，要么魔神抓住机会反扑。无论哪一种，结局都可能是其中之一的彻底消亡。
可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如果魔神真的是为了守护才走到这一步，那他现在站在这里，到底是为了毁灭，还是为了求证？
求证青帝是否还记着当年的誓言？
求证这条路，是不是真的没有别的选择？
江临渊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又咽了回去。这不是他能插话的时候。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刻。
青帝动了。
他抬起手，将那团微弱的光推向天空。光升到半空，炸开成一片星雨，洒落在阵法各处。那些即将熄灭的阵纹重新亮起，虽然光芒微弱，但总算稳住了结构。
魔神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攻击，也没有闪避，只是静静站着。
“你还相信规则？”他问。
青帝没有回答，只是盯着他。
“你明明知道，规则早就被打破了。”魔神的声音低了下来，“每一次重启，都是靠牺牲换来的。你封印我，是因为你觉得我是错的。可如果没有我吞噬那些注定要灭亡的世界，我们早就撑不到今天。”
青帝终于开口：“我不否认你做过的事有意义。但我不能接受以杀救人的路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，”魔神往前走了一步，“当最后一个世界也要崩塌时，你会怎么做？你会眼睁睁看着它毁灭，还是伸出手，哪怕沾满鲜血？”
青帝沉默。
江临渊看着他们，忽然觉得这场战斗从来就不该用胜负来定义。这不是正与邪的对决，而是两种信念的碰撞。一个坚持底线，一个追求结果。谁都没有绝对的错。
可正因为如此，才更难收场。
青帝抬起了另一只手。
他将两只手掌合在一起，放在胸前。眉心的印记最后一次亮起，颜色不再是青，也不是白，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光。那光很弱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意志。
魔神盯着他，眼神变了。
他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青帝没有回答。
他闭上眼，双手缓缓拉开。一道极细的光线从掌心延伸而出，指向魔神。那不是攻击，也不是封印，而像是一根线，连接着两人的命运。
魔神没有躲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那道光靠近。
就在光线即将触碰到他的一瞬，江临渊听到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。
“如果你还记得那天的风，就别让我一个人走完这条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