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台上的“承劫者”三字还在泛着微光,地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。江临渊的手还搭在上官玥手臂上,掌心能感觉到她肌肉绷紧的痕迹。他没松手,也不敢动。
阵眼中央开始上升一道金光,不是火焰,也不是雷电,像是从地底深处被唤醒的东西。金光越升越高,在半空中铺开成一面巨大的光幕。画面一开始模糊,随后逐渐清晰。
天空崩裂,大地翻转。十座悬浮山峰逐一熄灭,光芒像风中残烛一样摇晃几下,然后彻底消失。每灭一座,天地就震动一次。最后一座洞天沉入云海时,整个世界陷入黑暗。紧接着,昆仑墟的方向亮起紫黑色的光柱,一道巨大身影缓缓升起,撕开封印的锁链。
光幕里传出声音,没有源头,却直接出现在每个人的脑子里:“当十方投影尽归虚无,封印终解,劫起于明誓之地。”
上官玥的剑胚突然震了一下,她低头看去,“湮尘”两个字正在发烫。她想握紧,却发现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江临渊盯着画面最后那个背影。那人站在和现在一样的位置,手里举着一块玉印,跪在地上。血从胸口流出来,染红了阵纹。那张脸看不清,但身形轮廓,和他自己一模一样。
他喉咙发干,说不出话。
一阵笑声从阵外传来。
秦无涯站在废墟边缘,身体由黑雾凝聚而成,脸上带着笑,眼睛却空得吓人。他拍了下手,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场地上格外清楚。
“你们终于看到了。”他说,“每一次重启,都是这样。有人拼死修补阵法,有人献祭精血,最后换来几百年的平静。可这平静有什么用?不过是在等下一次崩塌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光幕里的那个跪着的身影。
“他就是你,你也将会是他。你以为你在改变什么,其实你只是在完成既定的流程。”
江临渊转头看他,眉心的青帝印微微发烫。他想说话,但嘴刚张开,就被另一个动静打断。
陈慕白突然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的脚步很稳,但脸色已经变得苍白。他抬头看着光幕,眼神像是穿透了现在的自己,看到了别的东西。然后,他的背后浮出一道虚影。
那是个身穿雷纹战袍的男人,面容和陈慕白有七分相似,但更苍老,眉宇间全是杀意与疲惫。虚影没有看任何人,只盯着秦无涯。
下一秒,它冲了出去。
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,只听到一声闷响,秦无涯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就被拽进了光幕之中。他的黑雾之身在影像里扭曲变形,和千年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。他和那个雷袍男人在虚空中交手,拳对拳,掌对掌,每一击都让光幕剧烈波动。
现实中的陈慕白猛地咳了一声,嘴角渗出血丝。但他没擦,只是死死盯着光幕,嘴唇微微抖动。
“原来我们都在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重复同一条路。”
话音落下,光幕突然晃动起来。那些原本只存在于画面里的景象,开始投射到现实中。教学楼上方的夜空裂开一道口子,里面浮现出洞天熄灭的画面。灰白色的符文从裂缝中飘落,像雪一样落在地上,碰到泥土后发出轻微的爆裂声。
江临渊一把将上官玥拉到身后。一片符文擦过他的手臂,皮肤立刻泛起一层焦痕。他皱了下眉,没喊疼。
“这不是幻觉。”他说。
上官玥靠在他背上,呼吸有些急促。她的剑胚还在震,频率越来越快,像是要脱离掌控。她试着压制,却发现体内的力量也在跟着外界的节奏波动。
“我的剑……”她咬牙,“它在回应那个预言。”
江临渊没回头,只把手往后伸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冷静了一些。
光幕中的战斗还在继续。秦无涯的投影在千年前的世界里节节败退,他被打得撞进一座倒塌的塔楼,半天没能站起来。而那个雷袍男人站在废墟中央,抬手凝聚出一道雷光,直劈而下。
就在雷光即将落下的瞬间,现实中的陈慕白突然闷哼一声,整个人跪倒在地。他的鼻孔流出两道血线,视线开始模糊。
江临渊想过去扶他,但脚刚迈出一步,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。
天空中的裂缝扩大了。不只是教学楼上空,整个校园的上空都出现了类似的裂痕。每一处裂痕里,都有相同的画面在播放——十方洞天熄灭,魔神破封,大地崩裂。这些画面不再是静止的影像,而是像真实发生一样在推进。
空气中有低沉的嗡鸣,像是某种巨兽在苏醒前的呼吸。
上官玥的剑胚突然脱手飞出,悬停在阵眼正上方。剑尖朝下,对着石台上的“承劫者”三字。整把剑开始发光,颜色由银白转为深灰,最后变成接近黑色的墨色。
“不对。”江临渊盯着那把剑,“这剑……不是你现在才有的。”
上官玥摇头:“我炼的时候,它就是这样。”
“但它以前不叫‘湮尘’。”江临渊想起第一次见这把剑的时候,剑身上明明是空白的,“这个名字,是后来出现的。”
上官玥没说话。她看着自己的剑,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它。
光幕中的战斗结束了。雷袍男人一掌拍碎了秦无涯的头颅,黑雾四散。但画面没有停止,反而继续向前推进。新的场景出现:一名青年背着剑,走进昆仑墟深处。他的背影和江临渊几乎一样。他走到中央祭坛,举起玉印,然后——
画面中断。
所有裂痕同时闭合,天空恢复黑暗。符文不再掉落,风也停了。整个旧址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。
江临渊喘了口气,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。他看向陈慕白,对方还跪在地上,但已经抬起头,眼神清明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他问。
陈慕白没回答。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阵眼边缘,伸手触碰那块刻着“承劫者”的石台。指尖刚碰到表面,石台突然亮了一下,三个字的颜色由灰变红。
“不是名字。”他说,“是标记。每一个轮回,都会有一个被选中的人站在这里。他们被称为‘承劫者’,因为他们必须承受这一劫的所有代价。”
江临渊握紧拳头:“如果这是注定的,那我们做什么都没用?”
“不。”陈慕白摇头,“如果注定失败,就不会有‘承劫者’这个词。它存在的意义,就是让人打破循环。”
他转头看向江临渊:“你刚才没有点燃精血,也没有强行修复阵法。你选择了停下。这就是不同。”
江临渊没接话。他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空,总觉得那里还有什么没显现出来。
上官玥捡起自己的剑。剑身上的“湮尘”还在闪,频率比之前慢了一些。她握紧剑柄,感觉体内躁动的力量终于平复下来。
“我父亲留下的图纸。”她忽然说,“上面有一段我没看懂的注释。写着‘剑成之日,非主所控,因缘已定’。”
江临渊看向她。
“我当时以为是炼器失败的警告。”她苦笑,“现在才知道,它从来就不属于我一个人。”
陈慕白走到两人中间,声音低沉:“我们都以为自己在对抗敌人,其实我们对抗的是时间本身。每一次重启,记忆被抹去,只有执念留下。秦无涯想逃出轮回,所以他一次次破坏阵法。而我……我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心软,放走了本该杀死的人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这一世我不想再那样了。”
江临渊看着他,又看看手中的破甲锥。他知道接下来会更难。系统没有提示,青帝印也没有再发光,但他的直觉告诉他,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。
远处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岩层。整个旧址轻轻晃了一下。
三人同时抬头。
天空再次裂开一道缝隙,这次没有画面,只有一行字缓缓浮现:
“第九洞天,已失。”
字迹由金转黑,最后化作烟尘散去。
江临渊的背包侧袋里,那半截燃烧过的香,突然断成了两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