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断的瞬间,江临渊就明白了。
那半截插在背包侧袋的灰烬,从中间裂开,两段都落在地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弯腰去捡。母亲求来的平安符,火头熄了,再点不着。
他抬手按住眉心,青帝印的位置传来一阵灼热。系统界面在识海中弹出,通体血红,字迹粗大刺眼:“检测到封印松动,建议立即启动十方湮尘阵终极形态。”
提示只出现一次,随后消失。
他没说话,目光转向荒山方向。那里原本有一道淡淡的光晕浮在天际,是第九洞天的投影。现在光晕没了,空气像是塌了一块,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。
上官玥站在他左侧,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。她察觉到了什么,抬头看向天空。下一秒,她的剑胚脱离剑鞘,直接飞向高空。她没阻止,也没有追。
剑悬在千丈之上,剑尖笔直指向荒山。整把剑的颜色越来越深,最后几乎变成墨色。剑身上的“湮尘”二字亮得刺眼。
江临渊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眉心的印记已经浮出体外。一道青光从他额头射出,直冲天际,在高空中与剑尖相接。一条贯穿天地的光轴形成,四周气流被撕开,发出低沉的摩擦声。
荒山那边开始变化。
地面没有震动,天空也没有雷鸣。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正在消散。不是崩塌,而是彻底归无。就像一张画被人用橡皮擦慢慢抹去,连痕迹都不剩。
第一座洞天投影,灭了。
天地间出现短暂的静默。鸟叫声停了,风也停了。校园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闪了一下,有些直接熄灭。远处宿舍楼有学生推开窗户张望,但没人喊叫,仿佛被某种力量压制了声音。
几秒后,失重感袭来。
江临渊膝盖微曲,踩进泥土里才稳住身体。上官玥单膝跪地,手掌撑住地面。她的指尖抠进裂缝,指节泛白。
这感觉持续了不到十秒,但足够让他们明白——规则变了。
签到系统再次闪现,界面恢复了正常颜色,但角落多了个倒计时:九。
不是小时,不是分钟,而是数字本身。九,代表剩下的洞天数量。
江临渊收回视线,看向高空中的剑。它还在响,频率和刚才不同,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。他试着调动体内灵力,却发现经脉中有种被拉扯的感觉,像是有人在抽走他的力量。
他立刻停下。
“别硬撑。”上官玥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土,“它现在不属于我们控制的范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它也没失控。”
“不是失控,是觉醒。”她望着剑,“我炼它的时候,用的是父母留下的材料。那时候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玄铁和星砂。现在想来,那些东西……本就不该出现在人间。”
江临渊没接话。他盯着荒山的方向,那里原本空无一物,此刻却缓缓浮现出一张脸。
不是实体,也不是幻影。它由空间本身扭曲而成,轮廓模糊,五官错位。眼睛是两个黑洞,嘴角向上拉开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咆哮。
没有声音。
可当它出现的刹那,江临渊的耳朵流出血丝。他抬手擦掉,发现血是温的。
上官玥的脸色也变了。她往后退了半步,随即又站定。
“它在看我们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看。”江临渊摇头,“它在确认。”
确认这个世界是否已经准备好迎接它的归来。
荒山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痕。像玻璃表面的划痕,纵横交错。每一道裂痕中,都透出紫黑色的光。光不强,却让人不敢直视。
江临渊的背包突然震动。系统界面第三次弹出,这次没有文字,只有一幅简图:十座山峰环绕中央祭坛,其中一座已变黑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“第一个没了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第一个。”上官玥纠正,“是第九个。前面八个早就松动了,只是我们没看见。现在它正式消失,才会引发天地异象。”
江临渊点头。他想起实验楼地下签到时,每次靠近阵眼都能感受到一丝异常波动。当时以为是阵法老化,现在看来,那是封印在缓慢瓦解。
他摸了下眉心,青帝印还在发烫。刚才那道光轴虽然消失了,但他和剑之间仍有一丝联系,微弱但清晰。
“它需要时间。”他说,“每一座洞天熄灭,都会让封印减弱一分。但它不能一下子全毁,否则自身也会被反噬。”
“所以它在等。”上官玥抬头,“等我们做出选择。”
“比如强行修复?”江临渊冷笑,“就像上一次那样,献祭一个人,换来几百年的平静?”
“你不打算这么做。”她看着他。
“我不信命。”他说,“也不信轮回那一套。我只知道,如果每次都是同一个人死,那这个局就没意义。它要的不是牺牲,是要我们认输。”
上官玥沉默了几秒。她的剑还在天上,但她不再试图收回。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判断局势,而不是掌控武器。
“签到点有反应。”她忽然说。
江临渊立刻感知校园内的各个位置。图书馆、实验楼、游泳馆、体育场……所有他曾打卡的地方,此刻都在微微发光。不是肉眼可见的那种,而是通过系统能察觉到的能量波动。
像是被唤醒。
“它们在呼应。”他说,“这些地方本来就是洞天投影的锚点。现在主源动摇,附属节点也开始不稳定。”
“你会失去签到功能吗?”她问。
“不会。”他摇头,“系统不是来自洞天,它更早。但我怕的是,一旦十方尽灭,这些地方会变成突破口。到时候不只是灵气泄露,可能是整个空间结构崩溃。”
上官玥懂了他的意思。高校这片区域,地下有阵,上有天轨投影,中间还有签到系统的能量节点。一旦全部失衡,这里会成为第一个被撕开的世界裂缝。
“我们必须做点什么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必须。”江临渊看着她,“是我们要去做。”
两人对视。没有多余的话,也没有情绪起伏。他们早就过了需要互相确认信任的阶段。
江临渊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。破甲锥出现在手中。他没激活它,只是握紧。
上官玥双手虚托,与高空中的剑保持精神链接。她的呼吸渐渐平稳,心跳放缓。幽闭恐惧症没有发作,因为她清楚,现在的战场是开阔的,她能看见所有威胁的来源。
荒山方向的空间裂痕越来越多。那张巨脸依旧悬浮,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。
江临渊的左脚往前移了半步。
上官玥的右手微微上抬。
他们还没出手,但姿态已经表明一切。
就在这时,校园各处的签到点同时闪烁了一下。光芒比之前强了一倍,持续三秒后熄灭。
系统界面第四次弹出,依旧是红色,但多了一行小字:“终极形态启动条件未满足,建议集结其余承阵者。”
江临渊盯着那句话。他知道“其余承阵者”是谁,但现在他们不在这里。
他看向高空中的剑。剑尖轻微颤动,像是在催促。
“来不及等他们了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先拦住它。”上官玥的声音很轻,“哪怕只能拖一分钟。”
江临渊点头。他将破甲锥收回袖中,双手结印。青帝印的光芒再次从眉心涌出,这次不是射向天空,而是沉入脚下。
大地微微震动。
一道青色纹路从他双脚延伸出去,沿着地面裂痕蔓延,直指荒山方向。
与此同时,上官玥闭上眼,嘴唇微动,念出一段古老的炼器口诀。每一个音节落下,剑身的“湮尘”二字就亮一分。
剑开始下降。
不是垂直落下,而是以极慢的速度,一点点压向那张巨脸所在的空间坐标。
江临渊的额头渗出汗珠。他能感觉到,地下阵纹正在响应他的引导,但阻力很大。像是有一股力量在对面拉扯,不愿被连接。
他咬牙,继续输送灵力。
青色纹路终于触及荒山边界。就在接触的瞬间,空间裂痕猛地扩张,一道紫黑色的气流喷射而出,直扑江临渊面门。
他没有躲。
左手迅速抬起,掌心贴地,将灵力转为防御屏障。
轰的一声,冲击波炸开。
他被掀退两步,右肩撞上一块倒塌的水泥柱。灰尘扬起,遮住视线。
当他抹去眼前的灰时,看到上官玥已经跃至半空。
她没有翅膀,也没有御空手段,仅靠一口气跳上了教学楼顶。站在最高处,她面向荒山,双手高举。
剑落至她手中。
墨色褪去一分,露出原本的银白光泽。剑身嗡鸣不止,但她握得很稳。
江临渊站直身体,看向她。
她低头看他,眼神平静。
然后,她举起剑,剑尖指向那张巨脸。
江临渊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。
两人同时发力。
青光从地底升起,顺着他的手臂冲上天空。剑锋划破空气,带出一道凝实的轨迹。
光与剑在高空交汇,形成短暂的十字封锁。
荒山方向传来一声无声的震荡。
那张巨脸扭曲了一瞬,随即恢复原状。
十字光阵只维持了不到三秒,便自行崩解。
江临渊膝盖一软,单膝跪地。他用手撑住地面,喘着气。
上官玥从楼顶跃下,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但很快站稳。
她走到他身边,蹲下,伸手扶住他的胳膊。
“还能站起来吗?”她问。
江临渊抓住她的手腕,借力起身。
“能。”他说。
远处,第十座洞天投影的方向,天空边缘泛起一丝暗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