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电光在坑道里晃了一下,随即暗了下去。江临渊没停下,顺着斜坡往下走,脚底踩到一层湿滑的苔藓,膝盖一弯,整个人滑得更快。他伸手撑地,掌心蹭过粗糙的岩面,火辣辣地疼。
头顶的光线彻底消失,四周黑得看不见手指。青帝印在眉心轻轻跳动,透出一点微弱的青光,勉强照出前方几尺的距离。空气变得厚重,呼吸像吸进了一团棉絮。
他贴着墙往前挪,指尖划过岩壁,摸到一道刻痕。那纹路和背包里金属片背面的小字一样,歪斜、断续,但能连成一条线。他停下,从侧袋掏出金属片比对,边缘的齿状缺口正好嵌进岩缝。
“是钥匙。”他低声说。
话音刚落,脚下地面突然一震。不是摇晃,而是某种东西从深处被唤醒的震动,顺着骨头传上来。他后退半步,靠紧墙壁,看见前方岩层裂开一道口子,紫黑色的雾气缓缓渗出。
雾气不散,反而聚拢,在空中凝成一个人影。
那人穿灰色长衫,袖口沾着干涸的泥点,面容模糊,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异常。江临渊认得这气息——秦无涯。
“你来得比我想象中快。”秦无涯的声音平平的,没有起伏,“但你不该下来。”
江临渊没答,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破甲锥上。他知道这不是本体,是分身,是用魔气凝成的投影。可这投影站的位置太巧,正好压在阵纹交汇点上。
“你在改阵法。”他说。
秦无涯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地面。那里浮现出一圈圈交错的线条,像是被人用刀一笔笔刻出来的。线条中央凹陷,形成一个浅池,池底有暗红液体缓慢流动。
“不是改。”秦无涯抬起手,掌心向下,那池中的液体立刻翻腾起来,“是还原。”
江临渊眉心一紧,青帝印猛地发烫。他眼前闪过一瞬画面:无数人跪在大地上,双手高举,天空裂开,一道金光劈下。画面一闪即逝,痛感却留在脑子里。
他咬牙稳住身形,正要开口,头顶传来风声。
上官玥跳了下来,落地时脚下一滑,但她很快站稳,剑胚已经出鞘。她没看秦无涯,第一眼扫的是地面阵纹。
“这纹路……”她声音低了下去,手指无意识抚过剑身,“和我父亲留下的图纸很像。”
秦无涯这才看向她,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。“你也感觉到了?”他轻声问,“你父亲没告诉你吗?他们当年参与建的就是这个阵。”
上官玥没接话,只是握紧了剑。
江临渊察觉到不对。十字形的光柱从他们两人身上升起,青帝印和剑胚同时共鸣,光束交叠在阵眼正上方,压住了那些翻腾的红液。可光柱不稳定,忽明忽暗,像是随时会断。
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行字:“检测到阵眼污染,建议使用本源之力。”
江临渊盯着那行字,心跳加快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要么献祭修炼所得,要么觉醒血脉根源。前者会让他退回凡人境,后者……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。
他闭眼,开始调动体内气血。精血是修士的根本,燃烧它等于自残。但他别无选择。
手掌贴上胸口,热流从丹田往上涌。他准备好了,只要再往前一步,就能把力量注入阵眼。
就在他抬脚的瞬间,秦无涯笑了。
不是冷笑,也不是嘲讽,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笑。他收起手,脚下的红液停止翻滚,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,让出了阵心位置。
“你不用死。”他说,“你从来都不需要死。”
江临渊动作顿住。
“你以为你在修补封印?”秦无涯看着他,目光落在他眉心闪烁的符文上,“你只是在完成它。每一代都是这样,热血、牺牲、封印,然后等下一次崩塌。你们以为自己在对抗命运,其实你们才是命运的工具。”
江临渊没动,也没说话。
“我不阻止你。”秦无涯退到阵纹边缘,魔气在他周身缠绕,却没有攻击,“你想烧就烧,想献祭就献祭。但你要记住,这一轮如果还是老样子,那就永远不会有结果。”
空气沉了下来。
江临渊的手还贴在胸口,气血仍在运转,但没继续输出。他知道对方说得对——单靠牺牲解决不了问题。之前看到的那些轮回画面还在脑子里转:陈慕白一次次失败,都是因为停了一瞬。而那一瞬,往往是因为心软。
他不能犯同样的错。
上官玥走到他身边,低声问:“你还好吗?”
他摇头,把手从胸口拿开。精血收回体内,胸口一阵闷痛。他喘了口气,抬头看向阵眼中心。
那里的光柱依然不稳,但没有熄灭。剑胚还在震,和青帝印保持着微弱的连接。
“这阵法……”上官玥忽然说,“不只是封印。”
江临渊转头看她。
“你看这些纹路。”她指向地面,“这部分是压制魔气的,这部分是引导地脉的,还有这部分……是炼器用的控火纹。它们混在一起,但结构完整。这不是临时拼凑的,是有人专门设计的。”
江临渊蹲下,仔细看那些线条。确实不像战斗中仓促布下的阵,更像是一件成品,一件……被埋起来的作品。
“所以这里不是封印点。”他说,“是起点。”
话音落下,地下又是一震。
这次比之前强烈得多。整座旧址都在抖,坑壁上的碎石哗哗往下掉。阵纹亮了起来,不是一道两道,是所有线条同时发光,颜色由灰变红,再由红转金。
一股低沉的嗡鸣从地底传来,像是什么东西醒了。
江临渊站起身,眉心青帝印剧烈跳动,和那声音频率一致。他感到一阵眩晕,眼前再次闪现画面:一座巨大的石殿,十根玉柱环绕中央阵台,有人站在台上举剑刺向天空。画面太快,看不清脸。
“整个地脉被激活了。”上官玥盯着脚下,“不只是这里,是整个学校。”
江临渊望向坑口。夜空还在,但能看到的地表已经开始扭曲。教学楼的影子拉长变形,地面裂开,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光带,像血管一样搏动。
“连锁反应。”他说。
秦无涯站在阵边,一动不动。他的分身开始变得透明,像是要消散。
“你要走了?”江临渊问。
“我的任务完成了。”秦无涯看着他,“我只是来确认一件事——你是不是真的愿意打破循环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如果你刚才动手了,一切照旧。”秦无涯嘴角动了动,“但现在你没动。也许这一世,真能不一样。”
他的身影越来越淡。
“等等。”江临渊上前一步,“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要帮我?”
秦无涯没回答。最后一丝轮廓消失前,他留下一句话:
“我不是帮你。我在等你明白。”
声音散在空气里。
阵眼的光突然增强,十字光柱被推高数丈,直冲坑口。江临渊抬头,看见上官玥的剑胚完全亮了起来,剑身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,和阵纹某些部分完全一致。
“这剑……”她低头看,“不是我炼的。”
江临渊眉心一热,符文再次浮现,这次更清晰,像是一段文字,但他看不懂。
地下的嗡鸣变成了轰鸣,远处传来建筑倒塌的声音。整个校园的地基在移动,重新排列。
他抓住上官玥的手臂:“我们得离开这里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她望着阵心,“它已经启动了。”
十字光柱猛然收缩,向内坍塌成一点,随即爆开一道强光。江临渊本能地挡在她前面,后背被气浪掀得生疼。
光散去后,阵眼中央多了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石台,半埋在土里,表面布满裂痕。台面上刻着三个字:
“承劫者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