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渊的手指还悬在半空，门缝里的光突然一跳。他来不及收回动作，整扇石门像是被什么从里面推开，缓缓向内裂开。一股冷风扑面而来，带着尘封多年的味道。
门后没有通道，也没有房间，只有一块嵌在墙中的水晶，通体透明，内部有光点流转，像夜空里的星群在缓慢旋转。江临渊皱眉，往前走了一步，手掌贴上石门边缘。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，他体内的青帝印微微震动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陈慕白站在原地没动，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块水晶。他的呼吸变慢了，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。上官玥察觉到不对，侧身想拦他，却被江临渊伸手挡住。
“别。”他说，“让他去。”
陈慕白已经抬脚向前。他走得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得实。走到水晶前，他抬起手，指尖刚碰上去，光点骤然加速，整个水晶亮了起来。画面直接出现在三人眼前。
一片废墟中站着一个穿雷纹战袍的男人，跪在阵心位置。他手里握着一块玉，和陈慕白身上那块一模一样。魔气从地底冲出，撕裂天空。他试图封印，但有人在他耳边说了句话，他犹豫了一下，那一瞬，封印崩塌。
画面变了。下一世，他在山门前斩杀叛徒，对方临死前喊他名字，他收手迟了半息，阵法错位。再下一世，他为救同门中断仪式，魔影趁机破封。每一世，他都在最后关头停下，每一次，都是因为某个理由——情、义、信、念。
失败的理由不同，结果相同。
画面结束，水晶的光暗下去一点。陈慕白的手还贴在上面，指节发白，额角有汗滑下来。他慢慢把手收回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，声音很轻：“原来我不是第一次站在这里。”
没人接话。
他又说：“我总以为自己是在执行任务，是在守规矩。可那些梦不是心魔，是记忆。我早就死过太多次了。”
江临渊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“这一世不会了。”陈慕白抬起头，眼神变了，不再是那个讲规则、等命令的人，“不会再因为谁一句话就停下。不会再想着留一线余地。该断的时候，我就断。”
他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水晶猛地爆发出强光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江临渊下意识抬手挡在面前，身体却被一股力量拉扯，脚下的石台开始碎裂。他听见上官玥低喝一声，想要稳住身形，但光太强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三人都被裹在光里，空间扭曲，耳边响起嗡鸣。江临渊只觉得胸口一闷，像是被人从高空扔下，五脏六腑都移了位。他咬牙撑住，眉心青帝印剧烈跳动，和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。
光芒散去时，风声先传了过来。
是夜风，吹在脸上带着湿气。头顶没有星空，只有残破的天花板影子悬在半空，像是被撕开的布。四周是倒塌的教学楼骨架，钢筋外露，地面裂开几道口子，草从缝里长出来，已经半人高。
他们落在实验楼旧址中央。
江临渊单膝跪地，手撑在地上，缓了好一会儿才抬头。青帝印还在震，频率和地下的某样东西一致。他慢慢站起来，环顾四周。这里他曾来过无数次，地下签到点就在不远处，现在只剩下一个塌陷的坑，边缘焦黑。
上官玥扶着一根断裂的水泥柱站起，脸色有些白。她没去看周围，第一反应是摸剑胚。确认还在腰间后，她才开口：“我们被送回来了？”
“不是回来。”陈慕白站在稍高的地方，望着远处的裂痕，“是被放到下一个位置。”
江临渊走到阵图边缘。那圈刻痕还在，虽然被杂草掩盖，但线条清晰。他蹲下，手指划过地面，泥土微温，底下有灵流残留。这地方还没彻底废。
“刚才看到的画面……”上官玥走近几步，“每一世都失败，是因为守阵人自己出了问题？”
“不是出了问题。”江临渊站起身，“是人心没法一直硬下去。你今天能斩一个人，明天能杀一个敌，但总有那么一次，你会因为一句话、一个眼神、一段回忆，慢了那一瞬。”
他看向陈慕白：“你现在说不会再犹豫，可到时候呢？如果那个人是你认识的，如果你知道他是被迫的，你还能不能下手？”
陈慕白没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脚下阵图，低声说：“我知道自己会犹豫。所以我现在就告诉自己，到那一天，哪怕心要碎，手也不能抖。”
空气静了一下。
江临渊点头：“行。只要你明白这一点。”
他转身走向塌陷的坑，蹲下查看底部。那里有一块金属片露出一角，边缘带齿，像是某种机关零件。他伸手去抠，用力一掰，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被他拿了出来。
巴掌大，表面刻着细密纹路，中间有个凹槽，形状像钥匙。
“这个……”上官玥凑近，“不是系统给的吧？”
“不是。”江临渊翻过来，背面有一行小字，模糊难辨，“像是本来就埋在这儿的东西。”
陈慕白走过来，看了一眼那行字，忽然说：“我见过这种纹路。在组织的档案库里，编号‘k-9’，属于‘初代阵控模块’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”江临渊把金属片收进背包，“这里不只是签到点，还是当年真正启动过的地方。”
“不止是启动。”陈慕白声音低了些，“是失败的地方。每一世，都是从这里开始失控。”
三人沉默。
夜风吹过废墟，草叶晃动，发出沙沙声。远处传来一声鸟叫，尖锐，短促，不像本地的品种。
江临渊抬头看了看天。裂隙还在，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他摸了摸眉心，青帝印的热度没退，反而更明显了。他闭眼感应了一下，发现它正和地下某处产生联系，频率越来越快。
“它在催我。”他说。
“催你做什么？”上官玥问。
“往下走。”江临渊指向塌陷的坑，“下面还有东西，还没坏。”
陈慕白盯着那黑洞洞的缺口，没说话。过了几秒，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战术手电，打开开关。光束照进去，只能看到斜坡向下，尽头被雾气遮住。
“我先。”他说。
“你刚才看了太多。”江临渊拦住他，“让我来。”
陈慕白看了他一眼，没争，把手电递过去。
江临渊接过，蹲在坑边，正要下去，忽然听见上官玥说：“等等。”
他回头。
她站在月光下，手按在剑胚上，目光落在他背包侧面。那里插着的半截香，不知什么时候燃了一小段，火苗极小，几乎看不见，但确实在烧。
“你妈给的这个……”她皱眉，“以前从来没自己着过。”
江临渊低头看去。
火苗轻轻跳了一下。
他伸手想拔出来掐灭，却发现香身烫得惊人。他愣住，还没反应过来，香头突然爆出一点火星，直直飞向坑底。
几秒后，下面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。
江临渊盯着那黑口，心跳加快。他抓着手电，不再犹豫，顺着斜坡滑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