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渊的手指碰到了光。
那道青光不再只是远处的点,而是化作一片流动的屏障,横在眼前。他的指尖刚触上去,整片空间就震了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。
他听见脚步声。
不是幻觉,是真实的脚步,从左右两侧传来。一个人影从扭曲的光影里走出,步伐稳,呼吸匀,眼神清明。是陈慕白。他胸前的雷符还在微微发亮,但已不像之前那样狂乱跳动。
另一侧,一道冷光划过虚空。
上官玥站在那里,剑胚贴在胸口,剑尖朝下,地面没有痕迹,但她脚下的光影出现了裂纹。她看了江临渊一眼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三人站定,彼此之间距离不远,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。空气中有种压迫感,不是来自敌人,而是来自这片空间本身——它不允许他们轻易相认。
江临渊抬起手,眉心青帝印忽然亮起。一道青光从他额间射出,不长,只有一寸,却穿透了那层无形的隔膜。与此同时,上官玥的剑胚轻轻震动,发出一声低鸣,与青光呼应。陈慕白胸前的雷符也闪了一下,三股气息终于连成一线。
周围的光影开始退散。
脚下的地面变得坚实,是一块圆形石台,悬浮在虚无之中。四周没有天也没有地,只有不断翻卷的残影,像是被撕碎的记忆在空中飘荡。石台中央立着一扇门,石质,厚重,表面刻满符文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金光。
最显眼的是门心处的那个凹槽。形状像一枚玉佩,边缘有锯齿状纹路。
陈慕白盯着那凹槽,突然抬手摸向怀中。
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手指伸进去,掏出一块玉。玉身温润,颜色偏青,正面刻着“守阵”两个字,背面残缺,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过。
他看着这块玉,眼神变了。
不是惊讶,也不是疑惑,而是一种沉下来的明白。仿佛这一刻,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。
“我见过这扇门。”他说,“不止一次。”
江临渊看着他。
“在梦里。”陈慕白继续说,“每次都是同样的位置,同样的符文排列。我以为那是心魔劫的残留,现在才知道……那是记忆。”
上官玥走近一步,目光落在玉上。“这玉能打开门?”
“应该是。”陈慕白低头看着手中的玉,“我从小就带着它,不知道来历。组织查过,说是古物,但无法鉴定年代。刚才那些幻象里,我死了上百次,每一次死前,都有一道声音告诉我——‘钥匙未归,阵不可启’。”
他顿了顿,“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执行命令的人。现在才懂,有些事,不是命令,是命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
他知道这话说得重,但他必须说。不说出来,这扇门就不会回应他。
他上前一步,将玉对准凹槽,缓缓嵌入。
严丝合缝。
石门猛地一震,符文逐一亮起,由下至上,像是被点燃的灯芯。门缝中的金光骤然增强,照得整个石台通明。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,却被一股力量定在原地。
门上的光影开始流动。
不是文字,也不是符号,而是一段画面。
一个身穿青袍的男人站在高台之上,身后是九座浮空山峰,前方跪着十道身影。他们披甲戴冠,气息滔天。青袍男子抬手,掌心浮现出一道金色契约,十人依次伸手按上。
誓约成立。
画面一转,十年之后。同一片高台,血雨倾盆。那十人站在废墟之中,撕毁契约,转身离去。青袍男子没有阻拦,只是抬头望天,说了四个字:“吾誓不归。”
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日历上。
日期清晰可见。
正是今天。
江临渊瞳孔一缩。
系统界面突然弹出,浮在他眼前:【检测到因果闭环启动,封印劫数已进入倒计时】。
红色字迹,一闪即逝。
他抬手按住眉心,青帝印还在发烫,但不再是警告,而是一种共鸣。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,正在和那扇门同步。
上官玥站在原地,手指抚过剑胚上的“湮尘”二字。她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:“我们不是来改变过去的。我们一直就在过去里走着。”
陈慕白望着门上的影像,低声说:“所以每一次灵气复苏,都不是第一次。是重复。是轮回。”
“有人知道规则。”江临渊开口,“也有人想打破它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陈慕白看向他,“继续签到?收集资源?等十大洞天拼完,去封印一个早就该死的魔神?”
江临渊没回答。
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。
他只知道,从母亲递给他那半截香开始,他的路就不是普通的路。他不是天才,也不是名门之后,他只是一个普通学生,靠着每天打卡活下来的修士。
可现在,连“普通”都成了假的。
“我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工具才走到这里的。”他 fally 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陈慕白点头,“所以我把玉交出去。不是因为它是钥匙,是因为我不想再被命运牵着走。”
上官玥闭上眼,再睁开时,目光已变。“如果这一劫注定要来,那就让我亲手斩断它。不是为了赎罪,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。只是为了……这一次,能由我自己决定结局。”
石台安静下来。
门上的光影仍在流转,但速度慢了。像是完成了它的使命,只等最后一道指令。
三人站在门前,位置没变。江临渊在左,上官玥在右,陈慕白居中。他们的影子被金光照在地上,叠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江临渊看着那扇门,忽然想起实验楼地下第一次签到时的情景。那天他拿到的是一颗种子,没人知道它能长出什么。他把它埋进土里,浇水,等了七天。
第七天,芽破土而出。
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只是运气好。
现在他明白了,有些事,早在很久以前就被埋下了。
他抬起手,没有去碰门,也没有说话。
但他的指尖动了一下。
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陈慕白的手还搭在玉上,没有收回。
上官玥的剑胚微微离鞘一寸。
空气凝住了。
门缝里的光突然跳动一次。
不是闪烁,是脉冲式的搏动,像心跳。
江临渊的呼吸跟着慢了一拍。
他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