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渊睁开眼时，身体是轻的。
没有痛感，也没有重量。他悬在一片扭曲的光影里，四周像被撕碎的布条，不断翻卷、拉长、断裂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指尖边缘已经开始模糊，像是要融进这混乱的空间中。
眉心突然一热。
青帝印亮了一下，微弱但清晰。那点光像一根线，把他从涣散的状态里拽了回来。他知道这不是现实，也不是地下岩洞。这里不属于任何地方，是裂缝之外的夹缝。
他试着动念，体内已经干涸的灵力毫无反应。但他还能运转《青帝守心诀》。这是刻进识海的东西，不靠外力支撑。他闭上眼，把注意力沉进心底，一遍遍默念口诀。每一次循环，意识就稳固一分。
就在他逐渐清醒时，眼前景象变了。
一座巨大的山门出现在虚空中，云雾缭绕，仙鹤飞掠。远处灵脉如河，奔涌不息。宫殿群依山而建，金瓦映日，钟声悠扬。那是昆仑墟，不是现在的废墟，而是鼎盛时期的模样。
他站在高处俯视这一切，仿佛亲眼见证那个时代。
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，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，而是直接浮现在脑海——“你来了。”
他没回应。他知道这是幻象，是空间法则从他记忆深处挖出的画面。他不是为了看过去而来。
袖子里那半截香突然发烫。
他猛地回神。那香是他母亲求来的，一直带在身边，从未点燃完整过。它不属于仙门，也不属于修真界，只属于那个每天清晨炸油条的小店，属于一个普通少年的生活起点。
他抓住这一点实感，用力咬住舌尖。血腥味在嘴里漫开，疼痛让他彻底清醒。
这不是归宿。
他抬手，在虚空中划了一道。指尖留下短暂的痕迹，像刀割过水面。他顺着这个方向，向前迈步。每走一步，周围的光影就震荡一次，仿佛空间本身在排斥他前进。
与此同时，另一处。
上官玥跪在地上。
她看见父母站在火海中央，手中握着那把未完成的玄铁剑胚。火焰是从阵法里涌出的，带着腐蚀性的黑气。她父亲回头看了她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声音。她母亲抬起手，指向她，又指向远方。
她的剑胚在颤抖。
这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一幕。她在梦里经历过无数次。每一次都想冲进去救人，可每次都会在半途被一股力量弹开。
这次不一样。
她听见一个声音，很远，却熟悉。
“你不是为了复仇活着，是为了重建。”
是江临渊说过的。
她记得那天他在实验楼后门等她，手里拿着一颗刚签到出的异种灵植种子。他说：“你炼器是为了让人用，不是为了让火把你烧死。”
她突然明白过来。
这不是真实的过去，是空间在利用她的执念困住她。
她松开紧握的手，任由指甲掐进掌心。血流出来，滴在剑胚上。那一瞬间，剑身上的“湮尘”二字微微发亮。
她站起身，不再看眼前的画面。转身，朝着与火焰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但她没有停。
另一边。
陈慕白死了。
又一次。
他变成一个穿铠甲的将军，守在城楼上，魔神破空而来，一爪撕开他的胸膛。
下一瞬，他又成了个道士，手持符箓，刚念完咒语就被心魔钻入识海，七窍流血而亡。
再一转，他是宗门弟子，发现师尊修炼邪功，刚开口揭露，就被同门围杀，尸体扔下悬崖。
他经历了一百次死亡，每一次都不同，但结局一样。
直到某一刻，他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每一次死前，他都在等命令。
等上级批准，等天机显示，等规则允许。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最后一幕即将展开的场景：他站在封印台前，手中握着雷印，身后是千万百姓，前方是裂开的地缝。他本可以立刻动手，但他还在等确认信号。
就在那一秒迟疑中，魔神冲出，将他撕碎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等。
他主动冲向那道即将开启的裂缝，迎着最恐怖的幻象撞了上去。
空间像玻璃一样裂开一道缝。
透过裂缝，他看见一点青光。
很小，但在混乱中异常清晰。
他知道那是出口。
他朝着光走。
江临渊还在前行。
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变化。原本杂乱无章的光影开始出现规律性的波动，像是某种节奏在引导他。青帝印的光越来越强，不再是微弱闪烁，而是稳定地照向前方。
系统界面突然浮现。
古籍卷轴的模样，静静摊开。
一行字跳出来：【检测到时空悖论，建议立即回归】。
红色警告。
他盯着那行字，没有犹豫，继续往前。他知道回去的路不在原地，而在前方那点光里。他相信自己能走出去，也相信其他人会找到方向。
他忽然察觉到两股气息。
一股来自左前方，带着金属冷却后的余温，是他熟悉的炼器波动。
另一股在右后方，隐约有雷光残存的焦味，断断续续，但坚定向前。
他们都没停下。
他加快脚步。
上官玥走在一条燃烧的长廊上。火舌从两侧墙壁窜出，烤得她脸颊发烫。她的衣服已经被烧出几个洞，手臂上有灼伤。但她没有回头。
剑胚贴在胸口，随着她的心跳震动。
她知道江临渊在前面。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，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轨迹。就像当初他在实验楼地下帮她稳住阵法时那样，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着他们。
她伸手摸了摸剑胚，低声说：“不是为了恨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脚下的火焰退去。地面变成石板路，通向远处的光点。
她迈步跟上。
陈慕白穿过最后一层幻象。
他看见自己站在高台上，成功封印了魔神，天空放晴，人们欢呼。可下一秒，一道天雷落下，将他劈成灰烬。天道不容逆命者。
他笑了。
“那就别让我顺命。”
他抬脚，踏进那片雷光。
空间崩裂。
青光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三人各自朝着那点光移动。
江临渊走在最前，身后左右两侧，两道身影正在突破层层幻影。他们还无法相见，也无法对话，但他们都知道对方存在。
青帝印的光束贯穿整个空间，像一根钉子，把混乱的时空钉出一条通道。
江临渊伸出手，指尖离那光只剩一步距离。
他听见系统再次提示：【回归路径已锁定】。
他正要迈步，忽然察觉不对。
那光点……动了一下。
不是自然波动，而是有意识地闪了两次。
像在回应他。
他停下。
光点又闪了一次。
接着，一道影子从光中缓缓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