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渊的手还停在半空,指尖离上官玥的肩膀只差一寸。法则的力量将他推开,他踉跄后退两步,脚跟踩到碎石,差点摔倒。他没管这些,眼睛死死盯着她。
她站在裂开的石台上,剑胚高举,身体挺直。最后一处阵眼还在闪烁,光柱忽明忽暗。她的脸色已经发白,嘴唇没有一点血色,但手没抖。
江临渊咬破舌尖,强行提起最后一丝灵力。他知道再这样下去,她会彻底被阵法吞掉。他不能让这事发生。他抬起手,准备引爆精血,哪怕毁掉青帝印,也要把她拉回来。
就在他指尖凝聚血光的瞬间,眉心突然炸开一阵滚烫。
不是痛,也不是警告。那股热像是从骨头里烧起来的,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。他眼前一黑,又猛地清明。一道影子在他面前浮现。
那人披着火焰长袍,身形高大,眉心有一道裂痕。他没说话,可江临渊听见了声音。
“吾誓不归——今借汝身,燃尽十方。”
话落,那影子化作流火,直接撞进他眉心的青帝印里。
江临渊浑身一震,双膝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。他想喊,却发不出声。体内灵力疯狂涌动,像被什么东西重新排列。青帝印不再是外物,它成了他心跳的一部分。
地面开始剧烈震动。
不只是裂缝扩大,整座荒山都在摇。石头滚落,尘土扬起。远处九道阵眼的光碑接连熄灭,最后只剩山顶那一处还在闪。
玄阴子动了。
他从阶梯深处走出,全身覆盖黑色重甲,表面流动着暗红火纹。那是九幽离火甲,每一步踏下,空气都扭曲。他抬头看向石台,目光落在江临渊身上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藏得够久。”
他抬起手,掌心凝聚一团黑火。火光映出他脸上的笑意,可那笑没有温度。
“你以为靠一个残魂,就能挡住我?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挥手。黑火化作长鞭,横扫而出。空气被撕开,发出尖锐爆鸣。
江临渊没动。
在他身后,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升起。
那是个通体燃烧的人形,高达百丈,双目如熔岩铸成。它一手按在江临渊肩上,另一只手迎着黑火伸去。五指张开,轻轻一握。
黑火长鞭在半空崩解。
玄阴子瞳孔一缩,立刻后退。可那虚影动作更快,一步跨出,直接出现在他面前。手掌落下,压在他头顶。
九幽离火甲发出刺耳的声响,像是金属在高温中扭曲。甲胄表面的火纹开始褪色,边缘出现裂痕。
“不可能!”玄阴子怒吼,“你早就死了!你的印记早该消散!”
虚影没回应。
它五指收紧,玄阴子整个人被提离地面。甲胄的裂痕迅速蔓延,大片碎片剥落,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。他挣扎,双手拍打虚影的手臂,可那手臂像铁铸的一样,纹丝不动。
江临渊终于能动了。
他站直身体,看着眼前的景象。他感觉不到疲惫,也感觉不到恐惧。青帝印和那道意志完全融合,他成了承载者,而不是主导者。
虚影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情绪,只有一种决绝。然后它抬起了另一只手,指向脚下。
地面轰然塌陷。
一道巨大裂缝从石台中央裂开,深不见底。裂缝边缘泛着红光,像是地底有东西在呼吸。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中涌出,周围的石头、尘土全部被扯进去。
虚影抓住玄阴子,也抓住江临渊的手腕,纵身跃下。
风在耳边呼啸。
他们急速下坠,四周是翻滚的岩壁。玄阴子还在挣扎,可甲胄已经碎了一半,他的叫声被风撕成碎片。江临渊被护在虚影臂弯里,下坠时看到头顶的裂缝正在闭合。
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前,他看见山顶那处阵眼的光碑也熄灭了。
世界陷入黑暗。
只有虚影燃烧的火焰还在亮着。
下坠持续了很久,又像只过了一瞬。江临渊感觉到温度在升高,空气变得厚重。他的衣服开始发烫,皮肤有灼痛感。可他没动,也不敢动。
虚影始终护着他。
直到某一刻,下方出现一片赤红。
那是一片岩浆湖,表面漂浮着黑色结晶,像是凝固的眼泪。湖中心有个石台,上面插着一把断裂的剑。剑柄朝天,剑身只剩半截。
虚影朝着石台飞去。
玄阴子突然笑了。
他抬起仅剩完好的那只手,指尖划过自己胸口。鲜血涌出,在空中画出一道符纹。那符纹一闪,竟在虚影手臂上炸开一团黑雾。
虚影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就是这一下,玄阴子挣脱了钳制。他翻身落地,站在岩浆湖边,单膝跪地喘息。他抬头看向虚影,嘴角全是血。
“你封不住我……当年不行,现在更不行。”
他抬起手,抓向自己背后。
那里鼓起一块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。他用力一扯,一根漆黑的骨刺被他拔了出来。骨刺长达三尺,尖端带着倒钩,表面刻满细密符文。
他把骨刺插进地面,双手按住。
“我不需要出去……只要拖住你,就够了。”
地面开始震动。
岩浆湖翻腾,黑色结晶纷纷炸裂。湖底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一下,又一下,越来越近。
虚影将江临渊放在石台边缘。
它低头看了他一眼,然后转身,面向湖心。火焰在它周身暴涨,形成一圈火环,将整个石台笼罩。
江临渊坐在地上,背靠着断剑。他想站起来,可身体不听使唤。他只能看着虚影一步步走向湖边。
玄阴子还在笑。
他指着江临渊,声音沙哑:“你知道他是谁吗?他是最后一个签到者……天道选中的执碑人。杀了他,昆仑墟就会失控,十大洞天全部崩塌。”
虚影没回头。
它走到湖边,抬起手。火焰凝聚成一柄长枪,枪尖指向翻腾的岩浆。
玄阴子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……不在乎?”
虚影举起长枪,猛然掷出。
长枪贯穿岩浆,刺入湖底。一声闷响传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钉住了。湖面瞬间平静,只剩下微弱的气泡。
玄阴子的脸色变了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石台上的江临渊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,虚影转身,一步跨回石台。
它蹲下身,将手掌贴在江临渊胸口。一股暖流涌入,他感觉自己的心跳稳了下来。青帝印不再发烫,而是变得温润,像块贴身佩戴多年的玉。
虚影站起身,再次望向湖面。
它的身影开始变淡,火焰一点点熄灭。可它站得笔直,没有一丝动摇。
江临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即将消散的背影,问:“你要走了?”
虚影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抬起手,指向湖底。
岩浆开始翻涌,一只巨大的手从深处探出,抓住了那根骨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