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渊看着秦无涯用左手撑地站起来，肩头的旧伤让他动作迟缓。他没再说话，只是盯着阶梯深处那团黑雾。雾中巨影依旧矗立，红眼未熄，触手缠在秦无涯脚踝上没有松开。
就在这时，上官玥突然抬起了手。
她一直站在左侧，剑胚横在身前。此刻剑身开始震颤，发出低鸣。那声音不是从金属传来，而是像从地下升起，顺着她的手臂爬进身体。
江临渊转头看她。
她闭上了眼睛，眉头皱了一下。下一秒，剑胚自行离鞘半寸，一道银光冲天而起。光柱笔直射向夜空，在云层底部炸开一圈涟漪。
荒山四周同时有了反应。
十处隐秘角落亮起幽光，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。每道光都呈碑形投影，浮在地面三尺高处，表面流转着古老符纹。这些光点分布极远，却与剑气落点完全对应。
系统提示在江临渊脑中浮现：“检测到阵法升级，获得十方剑域控制权。”
他愣了一瞬。
这不是签到所得，也不是主动触发。是剑胚自己完成了某种连接。他立刻意识到，这十处阵眼和校园里的十大签到地位置一致。图书馆、实验楼、体育场……每一个地点都在此刻呼应。
又一道剑气斩出。
这次是自动激发，不受上官玥控制。剑气从剑尖射出，划破空气，精准命中其中一处光碑。光碑剧烈晃动，随即稳定下来，亮度提升一倍。
紧接着，第二道、第三道接连斩出。
每一击都快过前一击，方向毫无规律可言。江临渊迅速后退几步，拉开距离。他知道现在不能靠近，这股力量正在寻找平衡。
第四道剑气落下时，上官玥身体猛地一晃。她咬住下唇，没出声，但额头渗出了汗。第五道斩出，她膝盖微弯，几乎要跪下去。第六道，她一只手按在地上才稳住身形。
江临渊想上前，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推开。那是青帝印在发热，主动护主。他明白这是警告——此时任何人干预都会打断共鸣。
第七道剑气斩出，天空云层翻滚加剧。第八道，地面开始轻微震颤。第九道落下，十处光碑同时嗡鸣，符纹旋转起来，形成一个巨大虚影轮廓，笼罩整座荒山。
最后一道剑气迟迟未发。
剑胚停在半空，剑尖微微抖动。上官玥睁开眼，瞳孔里映着银光。她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上，仿佛在接什么东西。然后她开口，声音很轻：
“来吧。”
第十道剑气终于斩出。
这一击没有飞向远处阵眼，而是垂直劈入她脚下的石台。石台瞬间裂开，裂缝呈放射状蔓延。一股热流从地下涌出，带着铁锈色的蒸汽。那些蒸汽不散，反而凝聚成一条线，顺着剑气轨迹倒流回剑身。
江临渊看到，剑胚内部似乎多了什么东西。像是一缕魂，又像是一段记忆，正缓缓沉入金属深处。
上官玥缓缓收剑。
她站得笔直，呼吸平稳下来。刚才的失控感消失了。现在她能感觉到每一处阵眼的位置，能感知到它们之间的能量流动。这不是简单的操控，更像是血脉相连。
她低头看了看剑胚。剑身比之前更亮，边缘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波纹。她知道，这把剑不再是残缺之物。它完整了。
江临渊走上前一步，低声问：“你感觉怎么样？”
她看了他一眼，点头：“没事。剑魄已经融合。”
话音刚落，地面猛然一震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。碎石从山坡滚落，砸在石台上噼啪作响。两人同时稳住脚步，望向脚下。
裂开的石缝中，光芒透出。不是来自阵眼，而是更深的地方。那种光偏暗红，带着脉动节奏，像心跳。
江临渊眉心突然发烫。
青帝印开始震动，不是警告，也不是排斥，而是一种回应。一段话直接出现在他脑海中，清晰得如同有人在他耳边说出：
“当十方投影灭尽……吾誓不归。”
他张嘴想复述这句话，却没能说完。
大地再次震动，这次持续时间更长。十处阵眼的光碑全部亮到极致，符纹高速旋转。空中那个巨大虚影轮廓变得清晰了些，能看出是个圆形阵图，中间有十个支点。
上官玥抬头看天。
她发现阵图投影并非静止。它在缓慢转动，每一次转动，都有细微的裂痕从边缘延伸出来。那些裂痕很快愈合，但又会在下一个周期重新出现。
她忽然明白，这个阵法正在承受压力。不是外界攻击，而是内部失衡。
“阵法撑不了太久。”她说。
江临渊点头：“有人在破坏节点。”
“或者，”她看着他，“有人想让它提前启动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
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十方湮尘阵一旦全面激活，要么封印彻底稳固，要么彻底崩塌。没有中间状态。
上官玥握紧剑胚，试着调动阵法。她意念一动，最近的一处阵眼光芒闪烁两下，随即恢复正常。她能控制，但感觉吃力。就像握住一根通电的铁杆，力量会反噬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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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还记得第一次签到得了什么吗？”江临渊突然问。
她愣了一下：“一块灵石，很小，放在实验台抽屉里。”
“我得了半片竹简。”他说，“上面写着‘镇龙基柱’四个字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他们都清楚，这些看似零散的东西，其实一直在指向同一个结局。签到不是随机奖励，是拼图。每一份资源都在为这一刻准备。
地面又一次震动。
这次震动之后，空气变了。原本混杂着腐土味的气息突然变得干燥，像是雷雨前的静电感。草叶微微竖起，小石子在地面轻轻跳动。
上官玥的剑胚突然发出一声清鸣。
不是被动响应，而是主动预警。她立刻转身，面向阶梯深处。那里黑雾仍在，但形状变了。原本模糊的巨影开始收缩，轮廓变得更像人形。
江临渊也察觉到了。
他把手按在青帝印上，体内灵力缓缓运转。他知道接下来不会平静。刚才的剑魄觉醒触动了什么，让某些东西再也藏不住了。
“你还记得秦无涯最后说了什么吗？”上官玥低声问。
“他说别管他。”江临渊回答，“让我守住位置。”
“那我们就守。”她说。
她站到他身边，剑胚横在前方。十处阵眼的光芒映在她脸上，明暗交错。她不再看阶梯，而是抬头望向天空中的阵图虚影。
她试着再次沟通阵法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强行控制，而是像传递信息一样，将一丝灵力送入最近的阵眼。那道光碑接收后，微微晃动，随即向其他九处传递波动。
一圈涟漪扩散开来。
当第十处阵眼回应时，整个荒山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震动停止，连风都停了。
就在这一刹那，江临渊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不是来自身边，也不是从地下。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又像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。他分不清是谁在叹，只觉得胸口一闷。
上官玥的剑胚突然垂下。
她皱眉，看向剑尖。那里有一滴水珠凝结，慢慢滑落。她伸手接住，摊开掌心一看，是血。
她抬头，天上没有伤口，也没有云雨。血是从剑身上渗出来的。
江临渊看到了，但他没说话。
他知道这血意味着什么。剑魄虽醒，代价已现。十方共鸣不是白来的，有人付出了东西。
地面开始第三次震动。
这次裂开的不只是石台。山坡两侧出现横向裂缝，深不见底。裂缝中透出红光，和之前一样，带着心跳节奏。
上官玥握紧剑柄，指节发白。
她能感觉到，阵法在拉她。不是用力量，而是用某种召唤。就像那把剑本来就不属于她，现在只是要回去。
江临渊抓住她手腕：“别过去。”
她摇头：“我不是要过去。它在找主人。”
“那就别让它找到。”
他另一只手按在青帝印上，灵力输出增强。一层淡青色光罩从他体内扩散，将两人围住。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最强防护。
十处阵眼同时闪烁。
光芒忽明忽暗，像是信号中断。空中阵图虚影开始扭曲，边缘部分变得模糊。那些裂痕不再愈合，而是越扩越大。
上官玥突然说：“它要断了。”
“谁？”
“连接。阵法和现实的连接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最近的一处阵眼“砰”地一声炸开。光碑消失，只留下焦黑地面。紧接着，第二处、第三处接连爆裂。
江临渊脸色一变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十个节点毁掉一个，整个体系就会失衡。现在不是能否控制的问题，是能不能保住剩下的。
他一把拉住上官玥的手腕：“走！”
她没动。
她盯着最后一个完好的阵眼，位于山顶最高处。那道光还在闪，但频率已经不对。她知道只要它熄灭，十方剑域将彻底失效。
她挣脱江临渊的手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剑胚高举过头，剑尖指向天空。
她闭上眼，开始调动体内所有灵力。不是为了攻击，也不是防御，而是为了连接。她要把自己变成最后一个支点。
江临渊冲上去想拉她回来。
他的手刚碰到她肩膀，整个人就被弹开。那不是攻击，是法则排斥。当他靠近到一定距离，一股无形力量将他推开。
他站在原地，看着她背影。
山顶的风吹起她的衣角，剑胚上的血珠一颗颗滴落，在地上砸出小坑。
最后一个阵眼开始闪烁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她睁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在说什么。
他听不见。
但他在她眼中看到了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