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从阶梯深处涌出,比刚才更浓。江临渊站在原地没动,手还按在眉心。青帝印的热感没有退,反而像针扎一样刺进识海。他闭了下眼,耳边传来声音。
“放我出来。”
是陈慕白的声音。
语气温和,带着一点疲惫,就像他在安保处值完夜班后说话的样子。那声音继续说:“我知道你在听。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?我可以告诉你一切。只要你愿意打开封印。”
江临渊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知道这不是真的。陈慕白不会在这种时候开口,更不会提“打开封印”这种事。可那声音太像了,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模一样。他想起上一次在实验楼地下,陈慕白为他挡下雷劫时手臂冒烟的样子,还有对方咳出黑血后仍坚持站直的身影。
雾气开始流动,缓缓聚成人形轮廓。那人影站在阶梯边缘,低着头,双手垂在身侧,姿势和陈慕白平时站立的习惯完全相同。
“你一直不信规则,对吧?”声音又响起来,“可这次,规则救不了你。只有我能帮你。我能让你见到你想见的人……比如你母亲。”
江临渊胸口一紧。
母亲的脸在脑海中闪过。她站在小餐馆门口,手里拿着那截香,笑着对他说“出门小心”。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平安无事的模样。
雾气中的人影抬起脸,五官逐渐清晰——确实是陈慕白的脸。但眼神不对。太亮,亮得不自然,像是有人强行点亮了一盏灯。
江临渊没动。他把重心压在后脚跟上,右手悄悄摸向背包侧袋。那里只剩半截香,已经烧过一遍,不能再点燃。但他需要触碰点什么,来稳住自己的呼吸。
青帝印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警告,而是一种急促的提醒,像心跳加速。他立刻意识到,系统虽然无法签到,但印记本身还在运作。它在排斥这个声音。
他回想秦无涯刚才说的话。“它在读我的记忆……它在笑。”
这东西正在翻找他们的过去,挑出最软的地方下手。
江临渊慢慢松开背包,把手收回胸前。他低头看了眼地面,雾气覆盖之下,石台表面有细微裂纹,正随着某种频率轻轻震颤。不是来自阶梯下方,而是从背后传来的脚步声引发的共振。
有人在靠近。
他没回头。如果来的是秦无涯,步伐会更轻,因为他右腿旧伤未愈;如果是上官玥,落地会有金属碰撞声,她的剑胚总挂在腰带上。
这个脚步很稳,节奏均匀,完全不像受伤或紧张的状态。
江临渊嘴角微动,低声回应:“你说你能给我力量?那你告诉我——守阵人的誓约是什么?”
雾中人影顿了一下。
几乎不可察觉。但江临渊捕捉到了。那一瞬间,对方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“宁死不启。”他接上,“这是你说过的。也是你们所有人立下的规矩。你现在让我打开封印,算什么?”
雾气猛地翻滚起来,人影扭曲变形。声音变了,不再是陈慕白,而是沙哑低沉,带着回音:“你以为我在求你?我不是在给你机会……是在给你命令。”
江临渊冷笑:“命令我?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敢露脸。”
话音刚落,雾气骤然收缩。原本模拟陈慕白的脸迅速褪色,转而凝聚成另一张面孔——秦无涯的模样。脸色苍白,双眼充血,嘴唇干裂,正是他刚才被竹简侵蚀后的状态。
“快逃!”雾中的“秦无涯”嘶吼,“它要出来了!来不及了!听我的,现在就走!”
江临渊站着不动。
真正的秦无涯从来不说“逃”。
他教他的第一课是“面对”,是在灵田暴动那天亲手掐灭失控的藤蔓,哪怕手指被腐蚀出血也不退一步。他可以冷眼旁观,可以算计人心,但从不会让别人替他避开危险。
“你是假的。”江临渊开口,“真正的师父,不会叫我逃。”
雾中身影猛然僵住。
就在这一瞬,背后脚步声加快。一道人影冲了过来,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。江临渊本能侧身,余光看到是秦无涯本人——他确实来了,而且是要攻击自己后背。
但他没能碰到。
几条漆黑的触手从雾中射出,缠住秦无涯的脚踝,将他整个人拽停在半步之外。那人挣扎着向前扑,却被硬生生拉了回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别信他!”真正的秦无涯怒吼,“那是它在模仿!它不知道我们会怎么相处!它不懂这些事!”
江临渊看着雾中那张“秦无涯”的脸。它还在重复刚才的话:“快逃!再不走我们都得死!”
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,但足够让雾气波动了一下。
“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?”他问,“在灵田边上。你说我踩坏了你的药苗,罚我每天去浇水。其实那片地早就枯了,你只是想找个人盯住那里。”
雾中人没回答。
“你说我不懂规矩。可你教我的第一件事,就是打破规矩。”江临渊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说‘修真不是守律令,是看你能走多远’。你现在让我逃,你觉得我会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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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中的脸开始扭曲。五官错位,皮肤像蜡一样融化。整个形态崩塌,重新化作一团翻腾的黑雾。
地面震动加剧。
阶梯深处传来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封印。雾气中央缓缓升起一道巨大虚影——高大、佝偻、双臂垂地,头部笼罩在阴影里,只有一双眼睛泛着暗红光芒。
江临渊站定,左手按住青帝印,右手缓缓抬起,指尖凝聚一丝灵力。他知道不能硬拼。这东西不是实体,也不是单纯的幻象。它是靠着他们心里的缝隙钻进来的。
只要还有怀疑,它就能活下去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?”那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没有模仿任何人,而是多重音色叠加在一起,“你们三个,迟早会分裂。一个靠规则,一个靠力量,一个靠感情。只要我撬开一点,你们就会自己毁掉自己。”
江临渊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残缺阵图。那是签到得来的“镇龙基柱”,目前只有一份,看不出完整用途。但他记得系统提示:可用于加固地脉封印。
说明这东西本来就是用来对付这种存在的。
他把阵图贴在胸口,紧挨着青帝印。两股温热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护住心口。
雾中巨影缓缓抬手,指向他。
“你母亲求的香,为什么会指引你到这里?”声音低沉,“你以为那是护身符?那是钥匙。她知道你会来,所以才给了你。”
江临渊呼吸一顿。
但他很快摇头:“她说过,香点不完,就不能回家吃饭。她不是在指引我,是在等我回去。”
雾气微微晃动。
仿佛被这句话撞了一下。
“你不信命。”那声音继续说,“可你每一步都在命中。校园签到,荒山裂缝,陵墓开启……你以为是你选择了路?是你被选中了。”
江临渊抬头,直视那双红眼:“就算真是这样,我也不会按你说的做。”
“你会的。”雾中影低语,“当你发现所有信任都是假的,当你看清身边人都在骗你……你会来找我。因为只有我能给你答案。”
江临渊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那你告诉我——秦无涯现在在哪?”
雾中影没答。
他笑了:“真正的秦无涯,刚才摔倒的时候,左肩先着地。他小时候受过伤,不能用右边撑地。你不知道这事,因为它不在记忆里,只在习惯中。”
他看向被触手困住的秦无涯。那人正用力挣扎,额头全是汗,眉心黑线仍在蔓延,但眼神清醒。
“他是我师父。”江临渊说,“我不信他会让我逃。”
雾中巨影发出一声低吼,整团黑雾剧烈翻腾。触手猛然收紧,秦无涯闷哼一声,小腿被勒出深痕。但他仍抬起头,对着江临渊喊:“别管我!守住位置!它怕你认出真假!”
江临渊点头。
他闭上眼,运转《青帝守心诀》。识海浮现出一道金线,从头顶直贯脚底。青帝印的热度顺着经脉扩散开来,驱散了脑海中的杂音。
再睁眼时,目光如刀。
“你不是魔神。”他说,“你是废物。捡别人丢掉的记忆,装成懂人心的样子。可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‘相信’。”
雾气猛地收缩一圈。
像是受到了某种冲击。
江临渊往前踏出一步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我不需要你给的力量。我有的就够了。”
雾中影不再说话。
但它没有退。
黑雾依旧笼罩阶梯入口,触手牢牢绑住秦无涯的脚踝。那道巨影站在深处,双眼红光未熄,仿佛在等待下一个破绽。
江临渊站在原地,手按胸口,盯着雾气中央。
秦无涯喘着气,试图站起来。他左手撑地,果然用了左边肩膀发力。
江临渊看着他,轻声说:“师父,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签到,得了什么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