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渊站在校长室门前,手指还捏着那截燃尽的香。风从走廊尽头吹来,香灰飘散,落在他鞋面上。他没低头看,目光死死盯着门缝里透出的暗红色纹路。
那些纹路在动,像血管一样搏动。
陈慕白站他左侧,右手按在腰间雷符袋上。他呼吸比平时重,额角有细汗渗出。秦无涯立在右侧,灰袍下摆沾了尘土,右臂垂得比左臂低一些。
三人谁都没说话。
刚才那一幕还在江临渊脑子里回放——体育场看台下的身影,转身时按在胸口的动作,还有那双颜色不同的眼睛。他现在知道那不是幻觉,也不是分身,而是某种更真实的东西。
“这门后面,”陈慕白终于开口,“和我梦里的地方一样。”
江临渊侧头看他一眼。这是陈慕白第一次提自己的梦。
秦无涯轻笑一声:“你们信梦?还是信眼前的东西?”
他说完,伸手去推门。
江临渊抬手拦住他手腕。
“你刚才在体育场就没说实话。”江临渊声音不高,“你不是被分身干扰,你是故意让他们看见你。”
秦无涯不否认,也不承认,只说:“门要关上了。”
话音落,门缝里的红光突然收缩,纹路向内卷曲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。
江临渊松开手,三人同时上前一步。
石门无声滑开,露出向下的台阶。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味道,像是铁器生锈后泡在水里太久。
他们走下七级台阶,进入一间方形密室。
正中央立着一块残碑,表面布满裂痕。碑上的纹路与门外的一模一样,但更完整,每一道都泛着微弱红光。四周墙壁刻满符文,地面则是一圈环形阵图,中心点正好对着残碑底部。
“这就是魔纹源头。”江临渊低声说。
他刚迈步靠近,碑面红光骤然暴涨。
陈慕白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他双手撑住地面,指节发白,额头撞出青筋。他的嘴在动,像是想喊什么,却发不出声。
江临渊立刻冲过去扶他肩膀。
就在接触瞬间,他眉心一热。
青帝印自行激活。
字迹一闪即逝。
他抬头看向残碑,发现上面的纹路正在扭曲重组。几秒后,影像浮现——
一片荒原,黑云压顶。
一个身穿黑甲的男人站在尸堆之上,手持长戟,身后是燃烧的阵旗。他面前跪着一群穿白袍的人,领头者正是年轻版的罗天成。
黑甲男人举起戟,一挥而下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
江临渊猛地回头,看向陈慕白。
陈慕白已经站了起来,脸色惨白。他嘴唇抖着,眼神空了一瞬,然后慢慢聚焦。
“那是……我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你。”秦无涯忽然开口,声音很冷,“是你前世杀过的人。”
江临渊盯着他:“你知道多少?”
秦无涯没回答,反而走向残碑。他伸出手,指尖对准碑体裂缝,似乎要触碰。
“别碰!”陈慕白厉声喝道。
可已经晚了。
秦无涯的手指刚刚碰到裂缝边缘,整块残碑剧烈震动。
红光炸开,影像再次浮现——
这次是一个年轻的灰袍修士,面容与秦无涯几乎相同,但眼神更冷。他站在一座祭坛前,手中握着半块玉牌,正往自己胸口插去。
画面外传来怒吼:“你背叛了所有人!”
灰袍人抬头,看了镜头一眼,嘴角扯出笑。
然后他将玉牌完全没入体内,身体化作一道光,射向天际。
影像消失。
现实中的秦无涯手指已插入裂缝,正试图掰下一小块碑石。
江临渊冲上去拦他。
陈慕白也动了,但他动作慢了一拍,反手抓住江临渊手臂,像是要阻止他前进。
“你疯了?”江临渊甩开他。
就在这时,残碑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。
那个灰袍人的虚影缓缓走出,站在今世秦无涯面前。
两人对视。
虚影抬起手,一掌推开今世秦无涯。
力道极大,今世秦无涯撞到墙上,喉头一甜,咳出一口血。他抹掉嘴角,瞪着虚影,眼里全是惊怒。
虚影没看他,转而望向江临渊和陈慕白。他嘴唇微动,似要说些什么。
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身影淡去。
密室突然剧烈晃动。
顶部碎石掉落,砸在地上发出闷响。墙上的符文一道接一道熄灭,只剩下残碑还在发光。地面阵图出现裂痕,红光顺着裂缝蔓延,像要爬出这个空间。
“要塌了。”陈慕白低声道。
江临渊一把拽住他后领,往出口方向拖。他另一只手甩出离火旗,布条缠住秦无涯腰间绳索,用力一拉。
三人踉跄后退。
就在即将踏出门口时,江临渊回头看了一眼。
残碑正在崩解,最后一道红光升到空中,凝成六个字:
字迹未散,整面墙轰然倒塌。
碎石掩埋了残碑,也切断了那行字。
他们退出密室,石门在背后自动闭合,严丝合缝,仿佛从未开启过。
江临渊靠在墙上喘气。陈慕白蹲在地上,手撑着膝盖,还在发抖。秦无涯站着,右臂黑气蔓延至肩头,他没去管,只是盯着门缝,眼神复杂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江临渊说。
秦无涯点头:“我杀过我自己。”
陈慕白抬起头:“我也记得了。那天我不是下令屠戮守阵人……我是为了封印你们两个。”
江临渊愣住。
“你们一个要毁阵,一个要夺碑。我站在中间,只能选一个。”陈慕白声音沙哑,“我选了封印你俩,用我的命换阵法不破。”
他说完,看向秦无涯:“所以你恨我。因为你明明可以活下来,是我把你钉进了石碑。”
秦无涯冷笑:“那你现在还想再试一次?”
陈慕白没说话。
江临渊看着他们,脑中那句“此为轮回因果”反复回响。
他张嘴想问什么,却被一阵剧痛打断。
眉心青帝印突然灼烧起来,像是有人拿烙铁贴在他皮肉上。他抬手去按,指尖触到温热的血。
血顺着指缝流下,滴在地面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密道深处,石门缝隙里渗出一丝红光,映在那滩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