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滴在剑脊上，顺着“湮尘”二字的刻痕滑落。
那字迹忽然亮了一下。
上官玥没抬头，她已经斩了四次。每一次都一样——剑起，丝断，玄阴子笑着复活，然后说：“你逃不掉。”
第五次循环开始。
她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剑胚横在身前，刃口朝下，沾着未干的血。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光点，像是被拉长的沙粒，缓慢倒流。时间正在重置。
她的手指贴在剑身上，触到那一道凹陷的笔画。第一次写这个字的时候，是在体育场地下熔炉边，火光映出这两个古字的轮廓。那时她还不知道它们会自己发光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
她抬起手，在空中划第一笔。
横。
空气轻微震颤。
第二笔。
竖。
光点的流动慢了一瞬。
玄阴子的身影出现在三丈外，黑雾缠绕指尖，傀儡丝从袖中延伸而出，连接着远处一具石像般的躯壳。他开口：“又来了？这次想做什么？”
她没理他。
第三笔是横折。
当指尖划到转折处时，整个空间猛地一顿。
飘落的灰烬停在半空。
玄阴子的话卡在喉咙里，嘴角还带着笑，可眼神变了。
他第一次没有说完一句话。
上官玥挥剑。
不是斩向傀儡丝，而是以剑尖为笔，在虚空中完整写下“湮尘”二字。
两个字成形的刹那，四周响起碎裂声。
不是玻璃，也不是石头，更像是某种看不见的壳被撑开。头顶上方，一道裂缝出现，边缘泛着青灰色的光。
玄阴子后退一步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说，“这术法早就失传了。”
他抬手掐诀，黑雾涌向四周，想要修补时间的裂痕。可那裂缝没有闭合，反而扩大了一寸。
上官玥喘着气。写完这两个字让她胸口发闷，像是被人按着头压进水里太久。她单膝跪地，剑插进地面支撑身体。
第五次循环还没有结束。
但她看到了破绽。
只要“湮尘”存在，时间就无法完全重置。
玄阴子盯着她，声音低下去：“你从哪学来的？”
她没回答。
她不能确定这是不是陷阱。也许下一秒，一切又会回到起点，她仍会站在原地，看着血滴在剑脊上，重新开始。
但这一次，她记住了感觉。
那种笔画完成时，世界停顿的瞬间。
她慢慢站起来，拔出剑。
玄阴子冷笑：“你以为你能打破它？这是我用三百具尸体祭炼的时间阵，你不过是个炼器不成的孤女，凭什么——”
她再次举剑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写字。
她直接斩向连接石像的傀儡丝。
剑过，丝断。
石像崩解。
玄阴子身形晃动，脸上浮现痛色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发现皮肤开始龟裂，有黑气从中溢出。
“你……”他抬头，“你干扰了循环规则。”
上官玥站着没动。
她在等。
等时间重启。
如果一切重来，她就再写一次。
如果再来十次，她就写十次。
直到这个阵撑不住为止。
一秒过去。
两秒。
时间没有重置。
风从裂缝中吹进来，带着一股焦味。
玄阴子突然大笑：“你以为你赢了？”
他张开双臂，黑气从七窍中喷出：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的身体猛然扭曲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。那具分身开始崩解，化作无数黑点，逆流飞向裂缝深处。
最后一刻，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上官玥。
“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。”
然后消失了。
裂缝还在。
风更大了。
上官玥握紧剑，却发现剑胚在发烫。
“湮尘”二字的光芒没有消散，反而越来越亮。她想收剑入鞘，可剑柄烫得几乎握不住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指尖有一道细小的伤口，正往外渗血。
血珠浮起来，悬在空中，没有落下。
她抬头。
上方的裂缝正在缓缓闭合。
但不是因为阵法修复。
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。
她听到声音。
不是从裂缝传来，而是从她脑子里响起来的。
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很轻，像风吹过铜铃。
她说：“你看见了吗？”
上官玥没动。
“时间不是线，是环。”那声音继续说，“你刚才写的，不是字，是钥匙。”
她张嘴，想问是谁。
可还没发出声音，地面突然震动。
裂缝边缘掉落一块碎石，砸在她脚边。
她弯腰捡起来。
石头表面有一道划痕，形状像极了“湮尘”的第二笔。
她盯着那道痕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在这里写字。
很久以前，就有人试过。
而她写的，和那人一模一样。
剑胚嗡鸣一声，自动离鞘半寸。
她伸手去抓，却被剑刃割破掌心。
血顺着剑身流上去，覆盖住“湮尘”二字。
光芒暴涨。
裂缝轰然炸开。
一道人影从里面跌出来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穿灰袍，右眉骨带疤，右手还抓着半截燃烧过的香。
他抬头，看见她。
嘴唇动了动。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