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渊站在体育场边缘，手还搭在剑鞘末端。空气里那丝波动仍未散尽，像是风吹过水面留下的余痕。他刚收力，肩背却绷紧，眼角一跳。
前方地面裂开一道细纹，赤黑色的痕迹迅速蔓延，勾勒出一个人影轮廓。那身形逐渐清晰，面容熟悉——秦无涯站在中央，双手垂落，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。
“你来得比我想象中快。”那人开口，声音平稳。
江临渊没动。他记得这语气，也记得这种站姿。可就在他准备开口时，另一道脚步声从东侧看台传来。
又一个秦无涯走了出来。
灰袍整洁，眉目如画，连嘴角上扬的角度都一模一样。他站在逆光处，抬手扶了下眼镜，说：“别信他。他是魔气所化的投影。”
第一人立刻接话：“倒是你，气息紊乱，灵力运行轨迹与《玄魔典》完全吻合。你是分身才对。”
两人同时说话，语速一致，字句重叠，像是一面镜子内外在同步开口。
江临渊后退半步，右手摸向腰间天机盘。指针刚触到表面，盘子就开始疯狂旋转，发出低沉嗡鸣。他用力按住，指针依旧乱转，无法定格。
系统卷轴在识海中浮现一行字：“检测到镜像投影，建议使用青帝之眼。”
他闭眼，深吸一口气。眉心微微发热，青帝印开始共鸣。运转《青帝守心诀》的瞬间，体内灵力顺着经脉缓缓上行，直抵识海。
就在他即将睁眼的刹那，两个秦无涯同时抬头。
“你分得清吗？”
声音重叠，直接撞进神识。江临渊脑中一震，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锤。他咬牙稳住心神，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，手指掐入掌心。
痛感让他清醒。
他睁开眼，目光扫向前方双影。视野中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，那是青帝之眼初启的征兆。可两人的气息、轮廓、灵力流转路径，全都一模一样。没有破绽，也没有迟滞。
根本分不出真假。
他盯着他们，呼吸放轻。这时，眼角余光忽然扫到百米外的看台阴影下。
一道人影正贴着墙根移动。
步伐很轻，几乎听不到落地声。那人穿着同样的灰袍，身形也与秦无涯无异，但走路的姿态变了——不再是那种学者式的从容踱步，而是像猎手一样压低重心，一步一步逼近某个位置。
江临渊顺着他的方向看去。
上官玥站在远处跑道尽头，背对着这边。她刚收剑入鞘，左手还按在剑柄上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正缓缓转身。
那人已经离她不到二十步。
江临渊立刻明白过来。
眼前的双影是幌子。真正的杀招，是那个悄然绕后的存在。
他捏碎手中一枚灵符，传讯符化作细粉随风飘散。这是提醒，也是警示。但他不确定上官玥能不能及时反应。
他不能动。只要他一离开，眼前这两个身影随时可能发动袭击。可如果他不动，上官玥那边就会陷入险境。
他盯着看台下的身影，手指慢慢握紧。
那人停下了。距离上官玥只剩十步，就站在她斜后方的阴影里。他没有再靠近，也没有出手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仿佛在等一个时机。
江临渊喉咙发紧。
他知道秦无涯不是莽撞的人。这一招不是为了杀人，是为了逼他做选择——要么冲过去救人，放弃对正面敌人的压制；要么留在原地，眼睁睁看着上官玥被突袭。
这不是战斗，是心理战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。契痕还在发烫，那是青帝印残留的感应。他能感觉到空间中有某种拉扯，像是有第三股力量藏在暗处，等待着他做出决定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前方的两个秦无涯。
“你们想让我做什么？”他问。
两人同时笑了。
“你说呢？”
“你从来都知道答案。”
声音再次重叠，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水中，激起层层涟漪。江临渊感到识海一阵刺痛，像是有针在扎。他猛地甩头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他不能被干扰。
他必须看清。
他再次运转青帝之眼，这一次不再看正面的两人，而是将感知延伸出去，顺着空气中那一丝极细微的牵引力，追向看台下的身影。
视野中，青光扫过地面。
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——像是脚底蹭过水泥地留下的微弱划痕。痕迹很浅，方向明确，指向上官玥所在的位置。
而更奇怪的是，这条痕迹的起点，并不在看台下方，而是从体育场外的一片荒地延伸而来。
也就是说，这个人不是从内部潜入的。他是后来出现的。
江临渊心头一沉。
他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。
眼前的双影，是提前布置好的诱饵。而那个绕后的身影，才是真正的秦无涯。他根本没有参与正面的对峙，而是从一开始就选择了隐藏路线。
这才是完整的布局。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看台下的身影。
那人也正好转过头，隔着一段距离，与他对视。
眼神平静，没有笑意，也没有杀意。就像一位老师看着自己的学生，在等待他给出正确答案。
江临渊张嘴，想要喊出警告。
可就在这时，那人抬起手，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。
动作缓慢，却带着某种仪式感。
江临渊认得这个动作。
那是《玄魔典》中“养魂归位”的起手势。
意味着他已经完成了某种准备，随时可以发动。
江临渊的手指动了动，掌心的契痕突然剧烈发烫。他感到一股强烈的排斥感从远处传来，像是空间本身在警告他不要靠近。
他不能再等了。
他松开天机盘，右手迅速探入背包侧袋，抽出那半截燃尽的香。这是母亲求来的平安符，一直带在身边。他不知道它有没有用，但他需要一点能抓住的东西。
他将香捏在指尖，低声念了一句口诀。
青帝印猛然震动。
一道微弱的光从眉心射出，直指看台下的身影。
那人微微侧头，避开了光线。但就在那一瞬，江临渊看清了他的眼睛。
左眼漆黑如墨，右眼却泛着淡淡的金光。
和平时完全不同。
江临渊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终于知道谁是真身了。
可他还没来得及行动，那人已经收回手，转身走向看台深处。
步伐不急不缓，像是知道他不会追上来。
因为一旦他离开当前位置，前方的两个分身就会立刻发动攻击。
他被困住了。
江临渊站在原地，手指仍捏着那截香。香灰簌簌落下，在风中飘散。
他看着那人消失在看台拐角，又回头看向上官玥。
她已经转过身，正朝这边望来。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里透着一丝疑惑。
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江临渊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可就在这时，前方的两个秦无涯同时抬起手，掌心朝上，缓缓托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。
火焰跳动，映照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你选好了吗？”
“还是说，你根本不敢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