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玥的视线还停在那条断裂的傀儡丝上。
银丝崩断的瞬间,她和江临渊共同看到的画面消失了。那个未来中的他们正在逃亡,身后追着一团黑雾,而此刻,四周只剩下流动的光影长河。她的手腕还在发麻,刚才抓住江临渊时用的力道太大,指尖微微颤抖。
墟核的震动已经不在她体内,但她能感觉到某种频率仍在皮肤下爬行,像细针扎进经络。她没有动,也没有呼唤江临渊的名字。她知道现在不能出声,这片空间里任何一点波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。
她转头看向周围漂浮的记忆碎片。
大部分画面还在缓缓旋转,有些是她熟悉的场景——图书馆顶楼布阵、实验楼地下取种、操场边缘埋旗。但也有陌生的片段,像是不属于她的记忆,夹杂在其中。她盯住其中一个画面:灰雾深处,一个年轻男子被无数银丝缠绕,双手撕扯着缠在头上的丝线,嘴型扭曲,似乎在喊什么。
她靠近了些。
那画面边缘模糊,颜色比其他记忆暗沉,像是被水泡过很久的旧照片。她认得那种质感,那是创伤留下的痕迹。炼器时若火候失控,金属表面也会出现类似的裂纹,不是外力造成,而是内部应力积累到极致后的崩解。
她伸手想触碰。
就在指尖即将碰到画面的刹那,男子突然抬头。
他的眼睛睁开了。
不是回放,不是投影,是活生生的注视。他直直看向她,嘴唇微动,说出四个字:“原来你在这里。”
上官玥猛地后退。
剑胚自动出鞘三寸,灵力从掌心涌出,在身前凝成一层薄光。她呼吸变紧,胸口像压了块铁。这不是幻觉,也不是残留意识。这个人知道她在看,而且能回应。
银丝动了。
不是一根,是一大片。它们从那团灰雾中涌出,像水底的海草突然被激流搅起。每一根都极细,几乎透明,但在靠近她护罩时泛起冷光。她没斩,上次的经验告诉她,这些丝线一旦断裂就会再生,还会把陌生记忆塞进她的脑子里。
她咬牙,将炼器本源之力注入剑胚。
千层符纹在护罩上叠加,一层接一层,像是把整座熔炉的铭文都刻进了防御结构里。这是她最擅长的方式——不靠蛮力破敌,而是用层层嵌套的规则去封死所有漏洞。护罩稳定下来,银丝撞上去发出轻微的“叮”声,像是雨点打在铜钟上。
可它们没有退。
银丝开始沿着护罩表面爬行,贴着符纹缝隙缓慢移动。她盯着其中一根,发现它在寻找薄弱点。当它终于抵达护罩中心时,突然停下,接着另一根也来了,再一根……越来越多的丝线汇聚到同一点。
它们开始刻画。
不是乱划,是写字。两个古篆慢慢成形:噬魂。
上官玥的太阳穴猛然一跳。
一阵剧痛从脑后炸开,直冲头顶。她眼前闪过一间密室,四面都是铁墙,门从外面锁死。她坐在角落,手里攥着半截烧黑的木片,那是她用来刮墙的工具。空气很闷,呼吸越来越重。她知道自己在现实,可身体却做出了当年的反应——蜷缩,屏息,手指抠进地面。
她张嘴,用力咬破舌尖。
血腥味在嘴里散开,痛感拉回意识。她闭眼,默念一段口诀。那是江临渊教她的《青帝守心诀》片段,只有三句,但她反复练过很多次。每次炼器失败或者情绪失控,她都会用这段话稳住心神。
“心如炉,意为火,神不离体。”
她睁开眼,抬起手,用指尖蘸了唇边的血,在护罩内侧画下一个印痕。线条简洁,但结构复杂,是炼器世家秘传的“封识印”。血印刚完成,就燃起微弱的红光,像是炉心最后一点余烬。
外界的压迫感轻了一些。
她喘了口气,靠在护罩内壁坐下。银丝还在外面蠕动,但暂时没再靠近。那两个字依然悬在空中,冷冷地亮着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虎口有道旧伤,是早年炼器炸炉时留下的。现在这道疤有点发热,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。她忽然意识到,这些傀儡丝不只是攻击,它们在试探她的弱点。幽闭、恐惧、失控——每一个都是可以被利用的入口。
她不能一直守在这里。
她需要弄清楚这个记忆碎片是怎么回事。为什么玄阴子会出现在这里?为什么他会说那句话?他说的“你”,是指她本人,还是某个更早的存在?
她盯着那团灰雾。
画面里的男子还站在原地,双手垂下,银丝不再缠绕他,反而像是从他体内延伸出去。她想起江临渊说过的一句话:“所有阵法都有源头,哪怕是最隐蔽的陷阱,也一定有个起点。”
如果这是玄阴子的记忆,那么这个场景就是他的过去。
她再次凝神观察。
这一次她注意到,男子脚下的地面不是实的,而是一片不断塌陷的虚影。他每走一步,脚下就多一道裂痕。他的衣服也不对劲——不是现代样式,也不是修真界的制式长袍,更像是二十年前某个海外修行组织的标志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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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记起来了。
父亲曾在笔记里提过一次事故:二十年前,南洋海域发生大规模时空乱流,七名海外散修失踪,其中一人擅长空间类阵法,后来再未露面。母亲当时说,那人叫玄阴,因痴迷破解上古禁制,最终被反噬,魂魄碎在时间夹缝里。
难道就是他?
她正想着,灰雾突然翻涌。
男子抬起头,嘴角动了一下。
这次他没说话,只是抬手,指向她身后。
上官玥立刻回头。
她看到另一个画面正在浮现——还是体育场,还是她自己,但时间点不同。她穿着黑色斗篷,站在祭坛中央,手里握着一把断剑。地上画满了血符,空气中飘着灰烬。她面前跪着一个人,看不清脸,但能看出是个少年。
画面一闪即逝。
等她再转回去时,男子已经不见了。原地只剩下一团浓雾,中间浮着一根完整的傀儡丝,比之前的都要粗,表面有细微的纹路,像是某种契约文字。
她盯着那根丝。
它不动,也不攻击,就那样悬着,像在等待。
她忽然明白过来。
这不是单纯的陷阱。这是筛选。玄阴子的记忆碎片在识别入侵者,判断谁值得被连接,谁该被吞噬。那些银丝不是武器,是探针。它们要找的不是敌人,而是……同类。
她站起身,握紧剑胚。
护罩外的“噬魂”二字还在发光,银丝在周围缓缓游动。她没有再尝试攻击,也没有后退。她只是看着那根主丝,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:
“你不是想找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