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渊掌心的墟核还在震。
那股震动不像刚才那样猛烈,而是持续不断,像心跳一样稳定地敲击着他的神经。他站在校长室门口,脚边是碎裂的玻璃和烧焦的地板。陈慕白靠在墙边昏迷不醒,青帝印收回体内后表面裂纹未消。他低头看了眼背包侧袋,平安香的火星已经灭了,只剩一点温热贴在布料上。
他没时间停留。
墟核的频率忽然变了,从胸口直冲识海。签到系统卷轴自动展开,浮现出一行字:【检测到高维阵纹激活,坐标锁定——体育场】。
他立刻转身往外走。
走廊空荡,老吴的脚步声早已消失。他穿过教学楼后门,一路奔向操场。风从耳边刮过,右眉骨的旧疤微微发紧。快到体育场时,地面开始轻微晃动,不是地震那种上下颠簸,更像是某种东西在下面被撕开。
他冲进球场中央。
金色纹路从地底浮现,呈环形向外扩散,像是被人用看不见的笔画出来的阵法。空气中有种说不清的扭曲感,视线边缘的一切都像水波一样晃动。他知道这是十方湮尘阵启动的征兆。
他蹲下身,手指贴在一道主纹上。灵力刚注入,整片地面突然亮起,金光如蛛网般蔓延。就在阵心完全成型的瞬间,空间像镜子一样裂开了。
不是炸开,也不是塌陷,就是凭空出现裂缝,边缘整齐得不像自然形成。裂缝里没有光,也没有黑暗,只有一层流动的灰雾。他盯着那雾看了两秒,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跟不上它的移动速度。
“来了。”
上官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提着剑走到他身边,剑胚尚未出鞘,但刃口已经有微光渗出。她盯着地面的纹路看了一会儿,忽然抬手,一剑斩向空中某处。
银丝断了。
那根丝线几乎透明,若不是她反应快,根本察觉不到。丝线断裂的一端在空中轻轻晃了一下,接着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——玄阴子的分身正站在某处结印,双手交错,指尖连着另一根丝线。
“他在改阵眼。”上官玥收剑,声音压得很低,“那些丝连着阵纹节点,他在用时间傀儡丝倒推运行轨迹。”
江临渊点头。他早知道玄阴子擅长空间类阵法,但没想到他已经能把手伸进时间里。
他摸出天机盘。
铜盘刚拿出来,指针就开始抖。一开始是左右晃动,接着猛地一转,直接指向反方向。盘面浮出几个字:“阵眼在三天前”。
他愣了一下。
三天前?那时候他们确实在体育场待过。他记得自己在东南角埋了一块离火旗碎片,用来加固括苍山洞天的投影阵基。那是签到所得的东西,当时只是随手布置,没想到现在成了关键。
“你是说……现在的阵法,靠的是过去设下的基础?”他看向上官玥。
她没回答,而是盯着空中某处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江临渊看到裂隙边缘浮现出两个模糊的身影——正是他们自己,三天前的样子。
那个“他”正在蹲在地上刻画纹路,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石片。那个“她”站在旁边,剑尖轻点地面,调整某个节点的角度。他们的动作很慢,每一笔都格外谨慎。画面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,声音也听不清,但能看见他们在说话。
“我们……真的在那里。”上官玥低声说。
江临渊握紧青帝印。他知道这不是幻觉,也不是记忆回放。这是真实发生过的场景,被某种力量从时间里拖了出来,现在正和现实重叠。
“别靠近。”他说,“我们现在看到的,是过去的影像。如果我们碰了他们,或者改变了什么,现在的阵法可能会崩溃。”
话音未落,脚下猛然一空。
地面没有塌,但他整个人像是踩进了漩涡。一股力量从下方拉扯,直接把他拽进裂隙。他本能地伸手,抓住了上官玥的手腕。两人一起跌入那片灰雾之中。
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等他再看清周围时,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中。脚下是流动的光影,像河一样缓缓流淌。四周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画面——有他走进校门的第一天,有他在实验楼地下挖出黑色种子的瞬间,也有他和上官玥在图书馆顶楼讨论阵法布局的对话片段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掌心的墟核还在跳,频率和刚才一样。他用力掐了一下虎口,痛感真实。这不是梦。
“我们被拉进去了。”上官玥站起身,环顾四周,“不是主动进入,是被阵法吞进来的。”
“时间流速不一样。”他抬头看上方,“外面可能才过去几秒,这里已经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前方光影忽然波动,三天前的他们再次出现。这次更清晰。他看见自己把离火旗碎片放进土里,然后用手压实。上官玥在一旁划破指尖,滴了一滴血在阵纹交汇点上。血珠落地的瞬间,整个阵图亮了一下。
“那是我们立契的痕迹。”她说,“用精血做引,让阵法认主。”
江临渊盯着那个画面,忽然发现不对劲。
一根银丝从虚空垂下,悄悄缠上了“过去”的他右手手腕。那丝线极细,若不是角度刚好,根本看不见。它没有立刻发动,而是静静贴在那里,像寄生虫一样等待时机。
“他在那个时候就动手了。”江临渊声音沉下去,“玄阴子的傀儡丝,早在三天前就已经介入阵法构建过程。”
上官玥眼神一冷:“所以他不是要破坏现在的阵,他是想通过控制过去的我们,来改变现在的结果。”
“一旦我们当时的动作被干扰,阵基就不稳。现在的十方湮尘阵会因为源头错误而彻底失效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有轻举妄动。
他们知道,哪怕只是多看一眼,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。这个空间不允许任何干预,否则时间悖论会直接撕裂他们的神识。
可问题在于——
那根丝线还在动。
它慢慢收紧,缠绕得更深。过去的江临渊毫无察觉,还在继续压实土壤。只要再过几秒,他的动作就会出现微小偏差,阵纹偏移一度,整个结构都会走向崩溃。
“不能让它完成。”上官玥握紧剑柄。
“你出手就是干涉历史。”他拦住她,“后果不知道会有多严重。”
“可如果不阻止,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也会崩。”
“那就只能等。”他说,“等那个动作完成。只要阵基落定,他的操控就无效了。”
他们只能看着。
看着过去的自己一点点完成最后一步,看着血珠渗入土地,看着阵纹最终闭合。就在那一刻,银丝猛地一抽,试图扭转纹路方向。但已经晚了。根基已成,外力无法更改。
丝线崩断。
断裂的瞬间,远处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吐血。玄阴子的分身影像在空中闪了一下,随即消失。
可还没完。
江临渊感觉到体内的墟核突然加速震动。不是警告,也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……呼应。他抬头,发现四周的光影长廊开始旋转,速度越来越快。那些记忆碎片不再静止,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引,朝着某个中心汇聚。
“它要重组。”上官玥后退半步,“有人在重新编辑时间轨迹。”
江临渊张嘴想说话,却发现声音传不出去。
周围的光影压缩成一条通道,尽头浮现出新的画面——还是体育场,还是他们两人,但这一次,他们不是在布阵。
他们在逃。
两个“他们”正从球场边缘狂奔,身后追着一团黑雾。那个“他”肩膀上有伤,血顺着手臂流下来。那个“她”回头挥剑,剑光斩在雾中,却没有留下痕迹。
这不是他们经历过的场景。
这是另一个可能发生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