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渊站在时空裂隙的边缘,手指还搭在青帝印上。那枚古印表面温热,像是刚从火中取出。他能感觉到签到系统的卷轴在识海里微微震颤,不是警报,也不是提示,而是一种低频的共鸣,像钟被敲过之后余音未散。
他没动。
刚才的画面还在眼前——上官玥对着灰雾说话,声音很轻,却像刀子划开了一层看不见的膜。他说不清那是对敌人的回应,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信号。但他知道,那一刻起,事情变了。
墟核的震动停了,可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拉扯感,像是有根线缠在骨头缝里,迟迟不肯松开。
他低头看了眼背包侧袋。半截平安香还在,颜色比平时深了些,像是吸饱了水的纸。
就在这时,怀里的天机盘突然一沉。
指针原本静止不动,此刻猛地偏转,指向实验楼方向。同时,签到系统卷轴弹出一行字:【检测到规则级污染源,位置:实验楼地下三层】。
江临渊皱眉。
他还来不及细想,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
他转身,看到陈慕白抱着那颗纯白雷婴从虚空中跌出。他的脸色发青,额角渗血,左手死死护住雷婴,右手撑地才没倒下。
“它醒了。”陈慕白开口,声音沙哑,“刚才在你进裂隙的时候……它睁开了眼睛。”
江临渊快步上前,蹲下身查看雷婴状态。它悬浮在陈慕白掌心,表面依旧纯净如玉,可当他的目光触及核心时,一道血光倏然闪过。
他立刻后退半步,抬手结印。
青帝印腾空而起,在两人头顶展开一层淡金色屏障。几乎在同一瞬间,雷婴剧烈震颤,一团暗红气息从内部炸开,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钝响。
屏障裂开一道细纹。
“不是外来的。”陈慕白咬牙,“是它自己变的。”
江临渊盯着那团红光。它不像魔气,也不像雷火,倒像是某种情绪的凝结——愤怒、恐惧、不甘,混在一起,压成一块滚烫的铁。
他伸手探向雷婴外围。
一股刺痛顺着指尖窜上来,像是被烧红的针扎了一下。他收回手,发现食指已经泛红,皮肤下隐隐有血丝蔓延。
系统卷轴再次闪烁:【警告:污染源具备自我复制能力,建议立即隔离】。
“不能留在这里。”陈慕白忽然站起身,把雷婴紧紧抱在怀里,“学生宿舍区离得最近,一旦失控,后果不止是建筑损毁。”
江临渊没拦他。
他知道陈慕白说得对。他也知道,对方这一走,等于主动背上了最危险的任务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他说。
陈慕白摇头:“你刚从裂隙出来,神识不稳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了眼天机盘,“这东西现在只认你一个人。如果它再报警,没人能及时反应。”
江临渊没再坚持。
他知道争也没用。这种时候,谁都知道该怎么做。
他只是抬起手,将青帝印往前一送。古印飞至陈慕白前方三尺处,缓缓旋转,形成一道灵力缓冲带。
“它会替你挡第一波冲击。”江临渊说,“撑不住的时候,把它召回来就行。”
陈慕白点头,转身就走。
江临渊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。他们穿过操场,绕过教学楼东侧走廊,直奔实验楼。一路上灯光忽明忽暗,像是电压不稳。走到第三段楼梯时,地面开始出现细小裂纹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。
他们加快脚步。
实验楼门禁系统早已失效,红色指示灯疯狂闪烁。陈慕白直接用雷力轰开第三道防护门,金属门板扭曲变形,重重砸在地上。
地下通道入口暴露出来。
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,带着铁锈和潮湿的味道。江临渊抬手挡住脸,感觉到那股风里夹着什么东西——不是实体,也不是灵气,而是一种低频率的震动,像是有人在地底敲鼓。
他们往下走。
越往深处,空气越重。走到第二层时,陈慕白的脚步已经开始不稳。他的呼吸变得粗重,嘴角又渗出血迹,但手臂始终没有放松。
“还有多远?”江临渊问。
“尽头。”陈慕白说,“地下三层最里面,有个老式隔离室。当年建校时留下的,后来改成了设备间。实际上……那是阵眼。”
江临渊没追问。
他知道有些事不用现在问清楚。等安全了,自然会知道。
他们继续前进。
通道两侧的应急灯一盏接一盏熄灭。走到最后一段台阶时,雷婴突然剧烈震颤,整颗球体泛起血光。陈慕白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。
江临渊冲上前扶住他。
就在这一瞬,雷婴睁开眼睛。
不是投影,不是幻象,是实实在在的一双血瞳。它盯着江临渊,瞳孔收缩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紧接着,一股冲击波从它体内炸开。
青帝印第一时间迎上,挡下大半威力。剩余的能量仍扫过通道,墙面瓷砖大片剥落,露出后面的钢筋结构。
陈慕白趁机挣脱搀扶,咬牙往前冲。
江临渊紧随其后。
他们终于抵达地下三层尽头。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立在面前,表面刻满符文,大部分已经磨损,只剩几道还能发光。
陈慕白把雷婴贴在门中央。
符文逐一亮起,蓝光顺着纹路蔓延。门锁发出机械转动的声音,缓慢开启。
江临渊站在门口,看到里面是一间方形空间,四壁嵌着铜管,地面中央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。那些线条不是刻的,也不是画的,而是用某种黑色金属浇筑而成,表面泛着哑光。
他认出来了。
那是括苍山洞天的投影阵纹,和他在实验楼地下签到时见过的一模一样,只是更加完整。
陈慕白抱着雷婴走进去。
刚踏过门槛,雷婴再次暴动。这次不再是单纯的冲击,而是发出一种声音——像是人在哭,又像是在笑,断断续续,却直钻耳膜。
陈慕白单膝跪地,强行稳住身体。他的额头抵着地面,手指深深掐进砖缝,可还是没能阻止雷婴从掌心漂起。
它悬在阵心上方,血瞳完全睁开。
江临渊立刻结印,催动青帝印压向雷婴。古印落下一半,却被一股无形力量顶住,停在半空。
系统卷轴急闪:【污染等级提升,建议撤离】。
他没撤。
他盯着那颗雷婴,忽然开口:“你还记得校长室的事吗?”
雷婴不动。
“秦无涯用自己的分身把你救下来。”他说,“他烧干净了,你也活下来了。现在你要做什么?杀我们?毁掉这个地方?”
血瞳微微收缩。
江临渊继续说:“如果你听得懂,就眨一下眼。”
一秒过去。
两秒过去。
就在他以为没用的时候,雷婴的眼睛闭了一下,又睁开。
江临渊松了口气。
他还来得及。
他转头看向陈慕白:“它还有意识,只是被压住了。我们得想办法把它分开,不能让它彻底变成心魔载体。”
陈慕白撑着地面站起来:“隔离阵只能封住能量,封不住意识。除非……有人愿意进去,把它的本源拆开。”
江临渊看着他。
“你不行。”他说,“你已经快到极限了。”
陈慕白笑了笑:“那就只能是你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抬手,一道雷光打入阵法中心。整个房间瞬间被蓝光照亮,地面纹路全数激活,形成一个封闭的力场。
江临渊被推到门口。
金属门正在关闭。
他冲上前拍打门板:“陈慕白!你干什么!”
里面的声音传出来,很平静:“我抢过它一次,这次换你守。别让这东西出去,也别让自己死在里面。”
江临渊用力撞门。
门纹丝不动。
他抬头看监控摄像头,发现镜头正对着自己,红灯亮着。
他知道这是最后的防线。
他退后几步,深吸一口气,抬手召回青帝印。
古印飞回手中,表面裂痕更多了,可依旧能用。
他盯着即将合拢的门缝,低声说:“你要是死了,我不会让你安生。”
然后他举起青帝印,按在门框右侧的符文凹槽里。
咔哒一声。
门停住了。
只差十公分,没有关上。
江临渊站在门外,看着阵心那颗血瞳雷婴,看着跪在地上喘息的陈慕白,看着地上缓缓亮起的完整阵纹。
青帝印在他掌心发烫。
他一步跨进门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