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的影子在火光中重叠的刹那，江临渊右眉骨的旧疤猛地一跳。墟核震动再次传来，比刚才更急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。他还没来得及反应，意识中的签到系统卷轴自动展开，一行字浮现：【检测到高维劫波叠加，建议立即激活青帝印防御形态】。
他立刻抬头。
校长室方向，雷云已经裂开一道口子。紫色雾气顺着裂缝垂落，像藤蔓一样缠向陈慕白头顶。那人还盘坐在阵心，眉心雷纹闪动，可银白电弧里渗出的紫黑越来越多，正往他天灵盖钻。
江临渊转身就跑。
他冲进走廊时，地面开始震。一步未稳，背包侧袋里的半截香晃了下，火星突然亮起。他没管，直奔校长室大门。
门没关。
他一脚踹开，冲进去的瞬间，墙角阴影里窜出一道人影。那身影穿着灰青长衫，面容和秦无涯一模一样，但全身由黑雾凝成，脚不沾地。它速度极快，直扑陈慕白怀里那团将成未成的雷婴。
江临渊右手一扬，青帝印脱手飞出。
古印腾空，迎风暴涨，化作一层金光罩住整个房间。就在光罩闭合的瞬间，陈慕白猛然睁眼。他的瞳孔一半银白一半幽紫，喉咙里发出低吼，身体剧烈抽搐。雷婴在他胸口起伏，像要破体而出。
魔魂分身到了。
它没有攻击，反而张开双臂，把雷婴整个抱住。黑雾从它体内涌出，主动裹住那些紫黑魔气，往自己身上拉。它的声音很轻，只有江临渊听见：“这一次……换我来背罪。”
话音落下，它开始燃烧。
黑雾蒸腾，形体迅速干瘪。雷婴剧烈挣扎，银白与紫黑在它体内对冲，能量波动撞上青帝印的光罩，发出刺耳鸣响。江临渊站在原地，双手掐诀，额头青筋暴起。他能感觉到青帝印在发烫，表面出现细小裂纹。
“撑住。”他咬牙。
轰——
一声巨响炸开。
冲击波掀翻所有桌椅，玻璃全部碎裂。光罩剧烈晃动，最终没有破裂，但颜色暗了一圈。烟尘弥漫中，那颗雷婴脱离了魔气污染，变成一颗纯净的白色光球，静静浮在半空。而秦无涯的魔魂分身，已化作飞灰，只剩下一缕黑烟，在空中停了片刻，缓缓散去。
陈慕白倒下了。
江临渊收印，踉跄上前，一把扶住他肩膀。那人脸色惨白，嘴角带血，呼吸微弱。他手指探向对方脉门，发现心跳虽慢，但节奏稳定。
窗外雷云正在退散。
天空恢复灰蒙，阳光重新照进来，落在满地狼藉上。焦痕遍布墙壁和地板，空气中残留着硫火与腐木混合的气息。青帝印缩小，落回他手中，表面裂纹清晰可见。
他低头看陈慕白。
那人眼皮动了动，嘴唇微张，声音断在喉咙里：“原来你早就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彻底昏死过去。
江临渊没动。他坐在废墟里，左手扶着陈慕白，右手握紧青帝印。背包还在肩上，侧袋的平安香微微晃着，火星熄了，只剩一点余温。
他闭了下眼。
识海中，签到系统卷轴还在闪烁：【规则级污染源已清除，但存在隐性残留】。他看不懂这提示，也不想去深究。现在最重要的是陈慕白的状态，还有刚才那一幕——秦无涯的魔魂分身，明明可以逃，却选择冲进去承受双劫。
为什么？
他想起第一次在实验楼地下签到时，挖出那枚黑色种子。秦无涯当时说那是养魂地的根基，需要活物精气滋养。他还笑过，说这年头谁还信这种邪术。
现在他知道，不是邪术。
是代价。
有些人用别人的生命补自己，有些人用自己的命去填别人的坑。
他不知道秦无涯属于哪一种，但他知道，那个分身最后的眼神，不是疯狂，也不是怨恨，是解脱。
他抬起手，抹掉额角的汗。
就在这时，浮在空中的白色光球轻轻颤了一下。
江临渊抬头。
光球没有消失，也没有融入陈慕白体内，而是悬在那里，表面流转着极淡的波纹。他盯着看了几秒，忽然察觉不对——那波纹的频率，和他体内的墟核震动，完全一致。
他试着运转括苍山地脉之力，指尖刚动，光球又是一震。
这次，它朝他移了半寸。
江临渊皱眉。他没听说过雷婴会认主，更别说和外人产生共鸣。他伸手想碰，又停住。青帝印还在发烫，系统没有警告，说明暂时安全，但他不敢大意。
他转头看陈慕白。
那人仍昏迷，脸色没有好转。江临渊伸手探他后颈，发现皮肤冰凉，像是体温被抽走了一部分。他再看那光球，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：是不是因为魔气被剥离，雷婴虽然纯化，但也失去了依附的载体？
所以他才没回去。
可它为什么朝自己动？
他没时间细想。远处传来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他抬头望向门口，看见老吴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。那人手里拿着扫帚，一边走一边贴膏药，嘴里还念叨着什么。
江临渊立刻站起身，把陈慕白扶到墙边坐下。他顺手扯下背包，垫在对方背后。青帝印收回掌心，裂纹还在，但不再发烫。
老吴走到门口，探头看了一眼，眉头皱起来：“这屋怎么搞的？炸了？”
“电路老化。”江临渊说。
“胡扯。”老吴走进来，扫帚点地，“刚才那声动静，不像电。”
江临渊没接话。他蹲下身，检查陈慕白的呼吸。还好，还算平稳。
老吴环顾四周，目光扫过焦黑的墙面，又停在江临渊脸上：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那你背上怎么全是灰？”
江临渊没答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服。背包侧袋的香晃了晃，他伸手按住。
老吴没再问。他把扫帚靠墙放好，从兜里掏出一盒新膏药，撕开一条，贴在膝盖上。动作熟练，像是做过很多次。
“最近怪事多。”他说，“天气不对，学生也躁动。你们这些年轻人，别总往危险地方跑。”
江临渊看着他。
老吴抬头，眼神平静：“我说真的。有些东西，看到了，就别追了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了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江临渊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他回头看向空中。
那颗白色光球还在，位置没变，但波纹的频率变了，变得更快，更急。他体内的墟核跟着震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牵引着。
他抬起手。
光球缓缓下降，停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。
他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在接触他的皮肤，不烫，也不冷，就像有人轻轻把手搭在他腕上。
他低头看陈慕白。
那人依旧昏迷，嘴唇发青。
光球又动了。
这一次，它慢慢转向陈慕白的方向，悬停片刻，然后轻轻一震，分裂成两半。一半留在空中，另一半飘向江临渊的手心。
他下意识合拢手掌。
掌心传来轻微的灼感，像是被阳光晒过的石面。他睁开眼，发现自己的指尖泛起一丝银白，一闪即逝。
他抬头。
空中的半颗光球开始旋转，速度越来越快，最后化作一道细线，笔直射入陈慕白眉心。
那人身体猛地一抖，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，但没有醒来。
江临渊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的温度还在，银白痕迹消失了，但墟核的震动没有停。他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进了他身体，不是入侵，更像是……寄存。
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他只知道，这场劫，还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