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渊的掌心还在发烫，血契最后燃烧的痕迹已经沉入地面。金色锁链组成的结界彻底闭合，外界的声音像是被抽空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。他站在原地，青帝印贴在胸口，墟核震动频率还没平复。
这时，一道脚步声从侧方传来。
秦无涯走了进来。他穿着平时那件灰青色长衫，手里抱着一方石碑。碑身漆黑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阴文符线，边缘泛着暗红光晕。
“这禁制需要外力破开。”秦无涯站在三步之外停下，“镇魂碑能压制血契溯源的规则波动。”
江临渊没动。他盯着那块碑，墟核突然震了一下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。
秦无涯没有解释更多，直接将石碑插入地面纹路交汇处。碑体落下的瞬间，金链剧烈晃动，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。符文逐一亮起，但不是响应镇魂碑，而是开始排斥。
“不对。”江临渊开口。
话音未落，碑面裂开一道缝隙。一团黑雾涌出，带着低沉的哀嚎声。那不是普通灵体，是成片怨念凝成的聚合体。它在空中扭曲，形成一张模糊的脸，眼眶空洞，嘴巴张到极限，却没有声音发出。
秦无涯掐诀，指尖划出一道血痕，甩向碑体。“归位！”
法诀落下，黑雾反而暴涨。它猛地扑向秦无涯，却被一层无形屏障挡住。那人影后退半步，脸色微变。
“失控了？”江临渊往后撤了一步，右手伸进背包夹层。
黑雾调转方向，直冲他而来。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。就在即将撞上的刹那，一面赤红色小旗甩出，迎风暴涨，火焰腾空而起，将整块石碑裹住。
离火旗燃了起来。
火光中，无数面孔浮现。有的扭曲，有的流泪，有的无声嘶喊。它们挤在火焰里，像被困在熔炉中的亡魂。每一张脸闪过，空气中就多一丝刺骨寒意。
江临渊盯着火中景象，手指握紧了旗杆。
签到系统的卷轴突然在意识中展开，文字浮现：“检测到怨灵集群，建议使用青帝净世咒。”
他没动。这个咒他只在竹简上见过，需要纯净灵力驱动，一旦施术者心神不稳，反噬会直接烧毁识海。
火焰中的面孔越来越多，最后凝聚成一个人形。它缓缓落地，站在离火包裹的石碑前，轮廓清晰起来。
江临渊瞳孔一缩。
那是个年轻修士，穿着褪色的青布道袍，眉眼和秦无涯几乎一样。只是眼神干净，没有半点阴沉。他站在那里，像是从很多年前走出来的影子。
现实中的秦无涯盯着他，手慢慢放下了。
“你……不该存在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年轻身影没看他，而是转向江临渊。目光落在他胸口的青帝印上，又缓缓抬起手，指向自己的心口。
动作很慢，却让秦无涯猛然后退一步。
“别看！”他低喝，“那是假的！是残念幻化！”
那青年依旧没说话。他抬起另一只手，掌心朝上，做了个托举的动作。接着，五指收拢，像是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，再摊开时，掌心空无一物。
可江临渊懂了。
他在问：那个东西，去哪了？
秦无涯的脸色变了。他抬手就要催动法诀，可镇魂碑上的火焰突然暴涨，将他的动作逼停。离火顺着碑体往上爬，那些哀嚎的脸再次浮现，这一次，全都盯着秦无涯。
“你用他们炼碑？”江临渊终于开口。
秦无涯没答。他盯着那青年身影，额角渗出汗珠。不是因为热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掀开。
青年身影缓缓转身，面对秦无涯。他抬起手，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眉心，然后向外一拉。
一道光丝被抽了出来。
光丝断裂的瞬间，秦无涯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。他捂住头，指节发白，像是有东西在脑子里撕扯。
江临渊看着那一幕。他知道那是什么——执念的具象。一个人无法放下的事，会在灵魂深处留下痕迹。而眼前这个碑灵，不只是怨魂集合，它是秦无涯早年的一部分，被硬生生剥离、封存，最后成了镇魂碑的核心。
“所以你不是来破禁的。”江临渊低声说，“你是来找它的。”
秦无涯抬起头，嘴角有一丝血迹。他没否认。
“我焚过它三次。”他说，“每一次，它都会回来。”
青年身影站在原地，目光平静。他再次抬手，这次指向江临渊，又指向自己，最后双手交叠于胸前。
像是在说：我们本该是一样的。
江临渊心头一震。
他想起第一次在实验楼地下签到时，挖出的那枚黑色种子。当时秦无涯告诉他，那是“养魂地”的根基，需要活物精气滋养。他还笑过，说这年头谁还信这种邪术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那些被吸收的生命，并没有消失。它们和秦无涯曾经的自己，一起被封进了这块碑。
火焰中的面孔开始低语。不是声音，是直接传入识海的碎片记忆。有人在求饶，有人在质问，有人只是哭。它们缠绕着青年身影，像是认出了同类。
秦无涯站起身，抹掉嘴角的血。“它已经不是我了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？”江临渊问。
秦无涯没回答。他看向镇魂碑，眼中闪过一丝决意。手指再次掐出法诀，这次不是控制，而是引爆。
“不能让它出来。”他说，“一旦融合，我会彻底崩解。”
江临渊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——宁愿毁掉这部分自己，也不愿面对。
他抬手，离火旗猛然下压，火焰如幕布般盖住碑体。那青年身影被火光吞没的瞬间，回头看了秦无涯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恨，只有失望。
符文开始崩裂。镇魂碑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，内部传出撞击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撞。金链结界也因此震荡，一根锁链从空中坠下，砸在两人之间，激起一圈尘灰。
秦无涯的法诀即将完成。
江临渊突然动了。
他冲上前，一脚踩住离火旗一角，硬生生将火焰压制下来。火势减弱，碑体显露，那青年身影还站在原地，完好无损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秦无涯怒吼。
“你不敢见它。”江临渊盯着他，“所以你想杀了它？”
秦无涯的手停在半空。他的呼吸变得粗重，眼神闪烁不定。
“你不明白。”他说，“有些东西，活着比死了更痛苦。”
“那就让它说出来。”江临渊声音冷了下来，“而不是由你决定它该不该存在。”
青年身影缓缓抬起手，掌心向上。这一次，他不再指向任何人，只是静静站着。火焰在他周围流转，却没有伤到他分毫。
镇魂碑发出嗡鸣，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。
秦无涯忽然笑了。笑声很轻，却透着疲惫。
“好啊。”他说，“那你告诉我，如果它回来了，我还是我吗？”
江临渊没答。
他看着那青年身影，发现他的袖口破了一角，露出手腕内侧的一道旧疤。那形状，和他右眉骨的伤痕几乎一样。
同一时间，墟核震动了一下。
签到系统卷轴再次展开，新提示浮现：“检测到共鸣源，疑似关联‘括苍山洞天’核心。”
江临渊低头看了一眼。
就在这一瞬，青年身影动了。
他走向秦无涯，步伐平稳。每走一步，火焰就退一分。他伸出手，指尖触向秦无涯的眉心。
秦无涯没有躲。
两人的影子在火光中重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