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渊的手还抬在半空,指尖残留着青火的余温。那道由雷与魔气组成的手掌没能抓实,就在他身前三尺处溃散成灰雾。可他没松劲,反而将左手压得更紧,肩井穴里的碎片又动了一下,像有根针在里面游走。
地面突然震了。
不是地震那种摇晃,是某种东西从地底被唤醒的震动。他脚下的篮球架残骸发出一声轻响,金属扭曲的声音顺着鞋底传上来。血契纹路重新亮起,颜色变了,不再是暗红,而是金赤色,像熔化的铜液在石缝里流动。
上官玥出现在操场边缘。
她没有跑,是走过来的。剑胚在她背上微微颤动,剑柄上的布条已经解开一半。她站到江临渊身边时,那把剑自动出鞘半寸,刃口对准了地面最亮的那一道纹路。
“它要开了。”她说。
江临渊点头。他能感觉到,掌心旧伤在发烫,不是疼,是一种熟悉的灼热,和签到系统激活时的感觉一样。他蹲下身,把右手贴在纹路交汇点上。血痂裂开,渗出一点血珠,刚落地就被纹路吸了进去。
天空的雷云还在翻滚,可这里的声音忽然小了。风停了,远处教学楼的铃声也听不见了。只有纹路燃烧时发出的低鸣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念一段话。
眼前一黑。
接着画面出现。
一片荒原,天是暗的,地上插着十根断裂的旗杆。一个穿青袍的人站在中央,手里举着一方大印。他对面跪着十个影子,形状不一,有的像人,有的像兽。他们头上都有一道血线,连向空中的一行字——“以血为契,十方湮尘”。
江临渊呼吸一滞。
这八个字不是刻出来的,是用血写的,悬在半空,每一笔都往下滴血。他想看清楚那些魔神的脸,可视线刚扫过去,画面就跳了。
新场景是一块石碑,倒在地上,裂成两半。碑文残缺,但“以血为契,十方湮尘”这几个字完整地映在断面上。他还没来得及记住位置,耳边响起一声清鸣。
上官玥的剑映出了同样的字。
剑刃泛光,那八个字浮在上面,和记忆里的分毫不差。她盯着剑面,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剑胚一直在响,声音不大,但持续不断,像在提醒什么。
“你看到了?”江临渊问。
她点头。“不只是文字。还有方向。”
“哪里?”
她没回答,而是转身,剑尖指向操场东侧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圈老旧的铁丝网,和一堆废弃的体育器材。
江临渊还想再探一次记忆,可掌心突然剧痛。他低头看,伤口扩大了,血流不止。纹路吸得更快,金赤色的光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,一直到肩膀。
他咬牙撑住,没后退。
这时,空气波动了一下。
青帝残魂站在纹路中心,比之前清晰了些。他看着两人,嘴唇动了动,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里:“当年我未能守住的誓言,如今该你们了。”
江临渊抬头。“什么意思?谁让我们接的?”
残魂没答。他抬起手,指向天空。那里本该是雷云的位置,可现在多了一道裂缝,形状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。裂缝边缘有光柱升起,一共十道,分布在城市不同方位。
“句曲山、括苍山……”江临渊低声数着,“这些是签到点。”
他猛地明白过来。每天打卡的地方,不是随机的。每一个地点,都对应着一块碑,一根柱,一场封印。
残魂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“等等!”江临渊伸手,“还有多少事我们不知道?到底要做什么才能结束?”
残魂最后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动,还是那句话:“如今该你们了。”
话音落,人消散。一道青光落下,融入地面纹路。整个操场瞬间被照亮。
紧接着,地底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。
金色的链子从四面八方钻出,每一根都有拇指粗,表面刻满细密符文。它们升到半空,交织成网,最后形成一个穹顶,把整片区域罩住。头,看见链子连接处浮现出六个字:禁制·血契溯源。
空气变得厚重,呼吸需要用力。他试着迈步,发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泥里。时间也变了,外面一秒,体内感觉过了好几息。
上官玥靠近他。“结界关上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活动了下手腕,墟核在胸口震频加快,和剑胚的鸣动频率渐渐同步。
“刚才的记忆里,青帝用印镇魔。”她说,“我们现在有印,有剑,也有血。”
“但没有誓词。”
“不一定需要说出口。”她看向自己的剑,“它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江临渊沉默片刻,伸手抓住她执剑的手腕。皮肤接触的瞬间,青帝印微震,剑胚共鸣加剧。两人同时闭眼。
识海中,画面再现。
这次多了细节。青帝不是一个人立誓,他身后站着九个人,穿着不同服饰,手持各异兵器。他们把手按在他背上,力量汇聚到印上。十大魔神低头时,各自额前浮出一枚符印,被血线拉向石碑。
封印完成那一刻,石碑沉入地底,而九位同伴的身体化作光点,散向四方。
江临渊睁眼。
“不是他一个人守的。”他说,“是十个人一起立的约。现在……轮到我们了。”
上官玥没说话,只是把剑交到双手。剑刃完全出鞘,寒光映着她的脸。她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纹路中心。
江临渊跟上。
两人并肩而立,背对背。他左手结印,右手握紧青帝印。她双手持剑,剑尖朝天。结界内的空气开始旋转,金色锁链嗡嗡作响,符文逐一亮起。
最后一道纹路燃尽。
锁链收拢,彻底闭合。外界的一切感知消失,教学楼、雷云、脚步声全都断了。只剩下他们两个人,一把剑,一方印,和脚下永不熄灭的血契。
剑胚突然转向北方。
江临渊顺着方向看去,那里是实验楼地下,括苍山洞天投影所在的位置。他记得第一次在那里签到,挖出了一枚黑色种子。
现在种子已经长成树,藏在校医院后院。
锁链震动得更厉害了,有一根垂下来,离他头顶不到一尺。他没躲,也没动,只是盯着那串符文。
符文在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