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渊站在操场上,鞋底还压着阵心的纹路。那道细线从脚边延伸出去,直指教学楼方向。他没动,掌心的血已经不再滴落,伤口结了一层薄痂,但体内三股力量仍在缓慢流转,胸口下方那个东西越来越清晰,像一颗种子埋进了骨血。
天色忽然暗了下来。
不是傍晚的渐变,是瞬间压低的云层,黑得不正常。风停了,操场上打篮球的学生也没抬头,只有老吴在远处扶了扶腰,低声骂了句什么,贴了块膏药继续走。
江临渊抬起眼。
天空裂开一道口子,雷云翻滚,银白电光在云中穿梭。可那雷光里混着紫气,一缕一缕,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。空气变得沉重,连呼吸都费力。他怀里的青帝印突然发烫,系统界面无声浮现,卷轴上的字一闪而灭:【检测到高危能量耦合,建议立即中断仪式】。
他皱眉。
这提示不对。系统从不会说“建议”,只会直接告知结果。而且——他低头看地面,血契纹路正顺着那条细线往教学楼方向蔓延,颜色由红转暗,像被抽走了热气。
他迈步。
每一步落下,肩井穴就传来一阵刺感。那些被封住的碎片还在动,只是比刚才安静了些。他不敢全力运功,只能靠墟核震频维持感知,一路穿过操场、走廊,直奔教学楼顶层。
校长室门关着,铁牌上的字歪了一角。他伸手推门,门没锁。
陈慕白盘坐在房间中央,身下画着复杂阵图,指尖连着七根银线,分别钉入地板缝隙。他闭着眼,额头全是汗,脸上没有一点血色。眉心处浮出一道雷纹,淡银色,不断跳动。周围缠绕着细密电弧,噼啪作响,可电弧之间,渗出丝丝紫雾,正慢慢聚成一个人形轮廓。
江临渊立刻抬手,将青帝印按在地上。
一股青光散开,迅速覆盖阵图边缘。那几缕紫雾猛地一颤,像是被烫到,缩回雷弧深处。陈慕白的身体晃了一下,呼吸急促了几分,但没睁眼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秦无涯站在门口,穿着平日的灰色长衫,手里提着一个竹篮,里面放着几株灵草。他看了眼地上的阵图,又看了看江临渊,嘴角动了动,没说话。
江临渊盯着他:“你来干什么?”
秦无涯把竹篮放在墙角,“我听见动静,过来看看。”他目光落在陈慕白身上,“他在凝雷婴?现在?”
“闭关前没人通知你?”
“没有。”秦无涯摇头,“这种事不该瞒着。”
话音刚落,屋顶一声炸响。
雷云彻底裂开,一道粗大闪电劈下,不是落向地面,而是直接贯入校长室天花板。砖石瞬间汽化,露出一片扭曲的空间。紫气顺着闪电流下来,和屋内的雾纠缠在一起,越缠越紧。
陈慕白猛然睁眼。
他的瞳孔变成了银白色,声音沙哑:“退后!这是双生劫!”
江临渊一把拽住秦无涯的袖子,将人往后拖。可秦无涯没动,反而抬起了手。他掌心朝上,指尖微微发抖,像是在感应什么。
“不对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这不是普通的劫。”
屋内温度骤降。
雷与魔气在空中绞合成一张脸,巨大,狰狞,眼睛是空洞的漩涡,嘴巴张开时能看见无数扭曲的手臂在挣扎。它没有实体,却带着压迫感,往前一扑,整面墙直接崩解成粉末。
江临渊侧身闪开,同时从背包侧袋抽出那半截燃烧过的香。他不知道这东西还能不能用,但现在顾不上了。他把香往地上一插,左手结印,引动青帝守心诀的一丝气息注入。
香头突然亮起一点青火。
火光很小,只有一寸高,但那鬼面冲到三尺外时,竟停住了。它发出一声低吼,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路。江临渊抓住机会,右手快速掐诀,调动括苍山地脉之力,从地板下引出一圈灵气,形成环形屏障,将冲击波往上引。
鬼面撞上屏障,爆开一团气浪。
天花板塌了一角,碎石砸下来,全被屏障弹开。陈慕白仍坐在原地,双手撑地才没倒下。他嘴角溢出血丝,雷纹开始不稳定地闪烁。
秦无涯终于收回手,脸色发白。“它在找宿主。”他说,“不只是针对他,是在找能承载魔种的人。”
江临渊看向他:“你知道这是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具体来历。”秦无涯声音低,“但我感觉到了……它在拉我。”
“那就别靠近。”
“我已经避不开了。”秦无涯苦笑,“我的魂和这片地绑得太深,只要灵田还在,我就逃不掉。”
外面雷声不断,一道接一道劈下,全都集中在这栋楼。可楼下走廊依旧安静,学生来来往往,没人抬头,没人察觉异常。
江临渊盯着鬼面。
它被屏障拦住,暂时无法前进,但那双空洞的眼睛一直看着屋里三人。他忽然发现,那眼里映出的影子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。是一个模糊的人形,背对着光,站得很远。
他心头一紧。
这劫不是自然生成的。是被人推出来的。
“陈慕白!”他喊,“能不能停下?”
陈慕白摇头:“雷婴已经成型一半,现在停下,反噬会让我当场暴毙。”
“那就只能硬扛?”
“不是扛。”陈慕白咬牙,“是要有人进去,把魔气源头切断。”
“怎么进?”
“破开它的脸。”陈慕白抬手指向鬼面,“那里是连接点,只要有人能打出一道纯阳之力,就能撕开裂缝,看到里面的阵核。”
江临渊立刻抬手,青帝印浮起。
可就在他准备催动时,肩井穴突然剧痛。一块碎片挣脱封锁,顺着经脉往上冲。他闷哼一声,动作慢了半拍。
秦无涯突然上前一步。
“我来。”
江临渊拦他:“你身上有魔魂,进去会被控制。”
“正因为我有魔魂。”秦无涯看着他,“我才不怕它。”
他说完,直接走向鬼面。
那团紫雾剧烈波动,像是认出了他。秦无涯走到屏障前,伸手触碰。青火跳动了一下,没有烧他。他跨步而出,站在鬼面前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江临渊问。
“替你们探路。”秦无涯回头,笑了笑,“也算还你上次在灵田救我的情。”
话音落下,他整个人冲进了鬼面之中。
鬼面剧烈扭曲,发出尖啸。它的脸开始变形,不再是单纯的恶鬼模样,而是分裂出许多面孔,有的熟悉,有的陌生。其中一张,分明就是秦无涯年轻时的样子。
江临渊握紧青帝印。
他知道不能再等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运转句曲山灵息压制体内躁动,同时引动墟核震频锁定鬼面核心。他往前冲,左手结印,青火顺着指尖燃起,直扑那张正在变化的脸。
鬼面猛地转向他。
一只由雷与魔气组成的手从虚空中伸出,抓向他的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