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渊站在原地,脚底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。
那滴血还在动,沿着纹路缓缓爬行,像有生命一样。他盯着它,左手掌心朝下悬在半空,血珠不断渗出,落在阵心边缘。青帝印浮在他胸前,裂痕比刚才更深,光也更暗了。
他没去擦额头的汗。
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,低得像是从水底传来的。
“你已经背上了誓约,何必再撑?”
这声音不陌生。他知道是谁。
玄阴子。
江临渊闭上眼,右手握紧青帝印,指节发白。他能感觉到一股冷意顺着经脉往上爬,不是来自外界,是从体内生出来的。那股寒气钻进识海,像细针扎进脑仁。
他立刻运转《青帝守心诀》。
心口一热,一股暖流涌上来,把那股寒气逼退几分。识海中浮现一座莲台,青色花瓣一层层打开,将灰雾围住。那雾挣扎着,想要散开,却被莲台压住,动弹不得。
“你以为签个契就能稳如泰山?”玄阴子的声音又来了,这次带着笑,“我死了,可我的念还没散。”
江临渊不答话。他集中精神,让心火从莲台中心燃起。火焰是无形的,只存在于意识之中,却烧得那团灰雾剧烈扭曲。它开始收缩,凝聚成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晶,悬浮在识海中央。
他做到了第一步——炼化残魂。
但他没有松懈。
他知道玄阴子不会这么轻易被灭。
果然,就在他准备以神识探入黑晶时,那东西突然炸开。
无数碎片四射而出,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。几片直接刺进他的记忆深处,勾出过往画面:高中那场车祸、父亲蹲在医院走廊抽烟的样子、母亲把香塞进他书包时的手抖……那些本该被压下去的情绪猛地翻腾起来。
他闷哼一声,膝盖微微一弯,但很快挺直腰。
不能乱。
他强行调动福地之力,在经脉中筑起屏障。三股力量——句曲山的灵息、括苍山的地脉、墟核的震频——同时运转,在肩井穴附近形成一道封锁线。大部分碎片被拦下,卡在那里,无法深入。
还有几片钻进了更深的地方。
他知道那是咒印,自毁式的陷阱。只要他情绪波动过大,或者灵力运行出现断层,那些碎片就会引爆,引动心魔劫。
但现在,他只能先镇压。
他睁开眼,目光扫过空旷的体育场。看台没人,跑道安静,远处教学楼传来铃声,新的一节课开始了。阳光照在地上,血契纹路依旧亮着,红中透金,像一条条活过来的血管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血还在滴。每一滴落下去,纹路就闪一次。频率和他的心跳一致。
“想借契入体?”他低声说,“你还差一步。”
话音落下,他右手法诀一变,青帝印轻轻一震,裂痕中渗出一点青光,顺着指尖流入地面。纹路回应般亮了一下,随即恢复平静。
他没动。
他知道刚才那一波只是试探。
玄阴子的残魂虽被反噬,但并未彻底消散。空气中还留着一丝冷意,不是温度上的,是感知里的。就像有人在背后吹气,看不见,却知道存在。
他站的位置没变,仍是阵心中央。
左掌继续滴血,维持契约运转;右手护住心口,防止残留碎片突袭。他不敢闭眼太久,每次闭眼都只是一瞬,马上睁开确认周围状况。
远处值班室的窗帘动了一下。
他没去看。
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体内局势。福地之力循环不息,但速度比平时慢了两成。肩井穴那里隐隐发麻,被封锁的碎片在缓慢侵蚀屏障。他必须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封死,否则一旦失控,心魔劫会让他失去判断力。
他试着用墟核之力加固封锁。
刚一催动,识海突然刺痛。一片未被发现的碎片趁机移动,几乎触及神识核心。他立刻停下,改用青帝诀的温和气息慢慢包裹,才把它重新压回去。
不能再急。
这种伤,只能养,不能强攻。
他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节奏。胸口还是闷,肋骨处传来钝痛,走路时会加重。这不是外伤,是内里经络受损的表现。刚才那一击消耗太大,身体还没恢复。
但他不能离开这里。
血契刚成,根基不稳。如果他现在走开,整个阵法可能会崩。而且他不确定玄阴子会不会再来一次。也许下一波攻击会更狠,直接冲着神识核心来。
他必须守住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阳光从斜照变成正午的垂直光柱。操场上影子缩到最小。学生陆续下课,脚步声从教学楼传来,有人在打篮球,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一切如常。
可他知道不一样了。
他低头看地上。那滴他最早落下的血,已经爬到了纹路交汇点,停在那里不动了。它不再是鲜红色,变成了暗褐色,表面结了一层薄壳。
他伸手碰了碰。
指尖刚接触,整片纹路突然一震。红光猛地亮起,持续三秒后又沉下去。
他收回手。
明白了。这契在等什么。
不是等他签字画押,是在等他真正接受这个责任。刚才那一战,不只是对抗玄阴子,也是在证明自己有没有资格站在这里。
他站住了,就没倒。
这就是回答。
他抬起脚,这一次,稳稳踩了下去。
鞋底覆盖住阵心。
地面再次震动,比之前强烈。红光顺着鞋底爬上来,缠住小腿,却没有伤害他。反而像某种确认,一种认可。
青帝印轻轻一颤,裂痕中流出的光更多了。
他站着没动。
风吹过来,把额前的碎发吹开。汗水顺着眉骨滑下,滴在衣领上。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三股力量正在重新整合,路径变了,不再各自为政,而是绕着一个新的中心运转。
那个中心,就在胸口下方一点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成型。
他还说不清楚那是什么,但它存在。
远处,一只麻雀落在铁丝网上,看了看这边,又飞走了。
江临渊缓缓抬起左手,掌心朝上。伤口还在渗血,但流速慢了。他看着血珠一颗颗凝聚,然后落下。
最后一滴掉下去的时候,地上的纹路闪了三下,像是心跳停顿。
然后恢复正常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影子里有一道细线,横穿脚边。那不是阳光投下的,是纹路的一部分,刚刚才显现出来。
线头指向教学楼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