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临渊的脚步在山道上顿了一下。
胸口那股闷痛还没散,走路时肋骨像是被什么压着,呼吸一深就传来滞涩感。他没停太久,抬脚继续往前。上官玥跟在他侧后方半步,手始终搭在剑柄上,指节微微发紧。
他们刚走到体育场铁门边,老吴已经起身走了过来,手里还端着保温杯。他张嘴想说话,可话还没出口,脚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那种晃动,更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脉搏跳动。老吴的茶杯歪了,水洒出来,他却没去擦。他的鞋底正踩在一道裂痕上,裂缝里透出暗红的光。
江临渊立刻停下。
他右手按住左胸,低头看去。怀里的青帝印正在发烫,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热度。它不是震动,是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搏动,频率和地面的波动完全一致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。
上官玥拔剑半寸。白光映在地上,照出裂缝的走向。那些光不是乱爬的,它们在组成一个图案——圆形,中间刻着两个古字,笔画扭曲如血丝缠绕。
血契。
江临渊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,伸手从背包里抽出短剑。刀刃很薄,是上次签到实验楼地下时得到的残片改造的。他翻过左手,刀尖抵住掌心,用力划下。
血立刻涌出来,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第一滴落在阵心的瞬间,整个体育场的地面都亮了。红光从裂缝里喷出来,像火苗一样窜起半尺高,却不烫人。那些纹路活了过来,迅速蔓延,转眼间铺满了整片场地,连看台的台阶都没放过。
江临渊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被拉扯。福地之力、青帝诀的气息、墟核的共鸣,三股东西不再各自运转,而是被某种规则强行拧在一起,顺着血液流进地底。
青帝印浮了起来,悬在他面前,裂痕中渗出淡青色的光。它转得很慢,每转一圈,地上的红光就强一分。
远处,城市边缘的废墟区里,一团灰雾在墙角蠕动。那是周云鹤残存的意识,靠一点血咒和执念吊着没散。突然间,那团雾剧烈抖动起来,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。声音没有实体,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,像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。
江临渊皱眉。他知道这声音是谁的。
血还在滴。他没收手,任由它继续落进阵心。地面的纹路开始发光,不再是单纯的红,而是泛出一种陈旧的暗金色,像是干涸多年的血迹被重新唤醒。
上官玥的剑胚猛地一震。
她还没反应过来,剑就自己出了鞘。白光一闪,她本能地横斩出去。空气中什么都没有,但她知道那里有东西。
一道黑影被劈成两半,消散前发出嘶吼。那不是实体,是藏在空间缝隙里的邪气,借着血契激活的瞬间想要钻进来。它没能成功,被剑胚直接斩灭。
剑回鞘时,她手指还在颤。
江临渊看着她,点了下头。她也点头,手没松剑柄。
地上的光越来越稳。纹路不再扩散,而是开始旋转,缓慢地绕着中心转动,像某种封印正在重启。青帝印的转动逐渐变慢,最后停在半空,正面朝下,对准阵心。
一道虚影从红光中升起。
是个男人,穿着破旧的长袍,身形模糊,像是随时会散。他的脸看不清,但声音很清晰,低得几乎贴着地面走。
“以血为引,旧誓重燃。”
他开口时,风停了。不是自然的风,是空气本身停止流动。周围的声音全都消失了,连远处街道的车声都不见了。
“当年我未能守住的誓言……今日,由你们接下。”
江临渊站着没动。血已经快流到手腕了,他用右手压住伤口,但没包扎。他知道这伤不能止,血契要的是活祭,不是仪式。
“你是什么人?”他问。
虚影没回答。他抬起手,指向江临渊胸口。青帝印轻轻一震,裂痕中渗出一滴青光,落进阵心。
地面轰的一声,红光冲天而起,形成一根光柱,直通云层。天空中的云被推开一个圆洞,露出漆黑的夜空,一颗星缓缓亮起,位置正好对应体育场中心。
“誓约未断。”虚影说,“血契未冷。你们已入局,退不得。”
话音落下,他的身体开始碎裂,像沙子一样从边缘剥落。最后一刻,他看向江临渊,嘴唇动了动。
然后消失了。
光柱缓缓收回,红光沉入地下,只留下地面上的纹路还在发亮。它们没有消失,而是变得稳定,像电路板上的线路一样静静燃烧。
青帝印落回江临渊掌心。它更裂了,底部的裂痕几乎贯穿,边缘有细小的血丝缠着,像是印和他之间长出了新的连接。
他低头看去。自己的血还在滴,落在地上,被纹路吸收。每一滴进去,那些线就亮一分。
上官玥走到他身边,盯着地上的阵法看了几秒。
“这个契,绑的是谁?”她问。
江临渊摇头。“我不知道。但它认青帝印,也认我的血。”
他抬起手,伤口还在渗血。他没去管,只是看着地上的纹路。那些线太复杂,不是一时能看懂的。但他知道一点——这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
周云鹤的惨叫还在耳边。那不是痛苦,是恐惧。他怕这个契,怕它激活的那一刻。
说明他也被绑住了,只是方式不同。
“它刚才说‘你们’。”上官玥低声说,“不只是你。”
江临渊转头看她。
她站在光里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剑胚安静地挂在腰侧,但剑柄上的纹路也在发亮,和地上的血契隐隐呼应。
她的手放在剑上,指节发白。
“你感觉到了?”他问。
她点头。“从剑里传来的。像有人在敲门。”
江临渊没再说话。他蹲下身,用手抹开一块灰土,露出下面完整的符文结构。中心那个“血契”古篆还在跳动,频率和他的心跳一致。
他把自己的血涂在上面。
纹路立刻回应,亮得刺眼。
这一刻他明白了——这契不是选人,是找人。它一直在等,等一个能用青帝印、肯献血、敢接下的人。
现在它找到了。
他站起身,把短剑插回背包。伤口他没包扎,任由血顺着指尖往下滴。每一滴落地,纹路就亮一次。
“它要什么?”上官玥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既然它选了我,我就得扛住。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血还在流,但不疼。反而有种奇怪的清醒感,像是脑子被洗过一遍。
远处传来鸟叫。是正常的鸟叫,不是被惊飞的那种。天已经亮了大半,阳光照进场内,可地上的红光却没有被压下去。它们在阳光下依然清晰,像刻进水泥里的印记。
老吴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值班室门口。他没走远,也没靠近,只是站在那儿,看着两人。
江临渊朝他点头。老吴没回应,只是把手伸进口袋,摸出一包烟,又塞了回去。
“你还好吗?”上官玥问。
江临渊吸了口气。胸口还是闷,但比刚才轻了。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重组,三股气息不再乱撞,而是顺着某个新出现的路径运行。
“还活着。”他说。
他抬起手,青帝印浮起一点,裂痕中渗出微光。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碰了碰那道裂口。
血立刻被吸进去。
印身轻轻一震。
地上的纹路同步闪了一下。
他放下手,看向远方的教学楼。那里什么都没发生,学生该上课的上课,该走动的走动。没人知道这片场地刚刚经历了一场契约的交接。
“它还会再来。”他说。
“谁?”
“所有没死透的,都被这个契连着。只要它还在,他们就散不了。”
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血契纹路。那些线还在亮,稳定得像心跳。
他抬起脚,准备踩上去。
就在鞋底即将接触地面的瞬间,青帝印突然剧烈一震。
他停住。
纹路中央,那滴他刚才落下的血,正在缓缓移动。